那声音里被压下去的疲惫似乎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落了地,又有什么被重新点燃了。
通话结束。
罗泽凯缓缓放下手机。
回到苍岭。
那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再是远程的布局、间接的支援,而是将自已重新掷回风暴中心。
这是明牌,也是险棋。
能争取到多少空间?
不知道。
会引发多大反弹?
不确定。
但他知道,有些底线,他必须去划。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骤然亮起,映亮了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和眼里的血丝。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凉,半晌没有落下。
刚才强行压下去的窒息感,此刻又无声地漫了上来。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切的疲惫——
是对抗系统性的腐坏时,那种个人力量的渺小感。
你精心布置的每一步,对方可以用更粗暴的方式碾碎;
你视为屏障的规则,对方早已钻出无数孔洞;
你寄托希望的人证物证,可能在下一个日出前就彻底消失。
但——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昏暗,投向远方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城市。
绝望是真的。
像北地深冬的寒气,无孔不入。
但绝望之中,还有别的东西在搏动——
是他自已胸腔里,那簇从未真正熄灭过的火苗。
那火苗,叫“责任”,也叫“不甘”。
不甘让真相永远沉默于黑暗。
不甘让作恶者戴着面具登堂入室。
不甘让付出鲜血代价的求证之路,终点竟是虚无。
不甘让那些还在坚持的人,最终发现自已孤身无援。
他重新将手指按在键盘上。
给中纪委吕骁战司长的邮箱,敲下了第一个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速度越来越快,力度透过指尖传来,仿佛不是在敲击按键,而是在凿刻。
案件或许会被搁置,但文字一旦生成,就有了自已的生命。
对手或许能抹去一本账册。
但抹不掉的,是无数个夜晚里,悄然记录在人心中的账本。
天,总是要亮的。
而在太阳升起之前,他要把能点燃的火把,全部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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