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罗泽凯的目光缓缓落到还僵在那儿的钱明和周国平身上。
“钱组长,周市长,”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扎进人耳朵里的力道,
“在正式接受调查之前,请你们暂时在各自办公室或指定休息室等候,保持通讯畅通,配合后续工作。”
“市委办和市纪委会派人协助。”
“希望各位能以正确的态度对待组织审查。”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权力彻底翻盘之后的必然安排。
周国平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终究还是颓然点了点头,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钱明铁青着脸,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了出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吵吵嚷嚷的市委常委会议室,一转眼人就散光了,只剩下罗泽凯一个,和窗外晒得刺眼的阳光。
他没急着走。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间,环视了一圈。
红木会议桌擦得发亮,高背椅排得整整齐齐,墙上国徽庄严。
这里出过无数决策,也暗地里较量过无数回。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这儿被人围着攻、被赶着走,几乎到了绝路。
而现在,局面彻底翻转,他重新拿回了主动权——不,是得到了来自最高层的、前所未有的强大支撑。
但这不等于赢了。
正相反,这意味着斗争进入了最残酷、最要命的阶段。
中纪委的介入,就像一把巨大的手术刀,马上就要剖开苍岭市、甚至北阳省身上最顽固的毒瘤。
这个过程,一定伴随着剧痛、反扑,甚至是垂死挣扎。
周国平、毛锐、谷翔,还有他们背后的丁泛舟那帮人,绝不会乖乖等死。
那本不见了的账本,狄明的死,金老四这张牌……都还是谜,都可能变成对方反咬或者讨价还价的筹码。
在中纪委工作组抵达之前的这几个小时“空档期”,同样危机四伏。
罗泽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翻腾的各种情绪压了下去。
累还是累,但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股冷冽的斗志。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准备先回办公室处理最紧急的事务。
刚走到会议室外,朴阳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罗书记,您办公室有加密线路的来电,是中纪委吕骁战司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已经给您转接过去了。”
罗泽凯心头一凛,立即加快脚步走向自已的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他快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听筒正搁在一旁。
他稳了稳呼吸,拿起听筒。
“吕司长,您好。我是罗泽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略带北方口音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罗书记,我是吕骁战。办公厅的通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收到了,吕司长。感谢组织的信任。”罗泽凯的声音里透着郑重。
吕骁战沉稳有力的说:“罗书记,辛苦了。你前阶段的工作,领导们都看在眼里。”
“北阳的问题,尤其是苍岭的盖子,捂不住了。”
“工作组由我带队,预计今天下午四点抵达北阳省会,之后直接坐车去苍岭,最晚晚上七点到。”
“在这之前,你任务很重:稳住局面,控住关键的人证物证。”
“省里那边,也会同步行动。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
罗泽凯郑重说道:“明白!请吕司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确保工作组顺利开展工作,彻查到底!”
挂了电话,他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离中纪委来人,只剩不到十个小时。
而这八个小时,会是风暴眼里最安静、也最危险的时候——那些即将被“手术刀”碰到的人,绝不会坐着等死。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能看到各个部门负责人神情严肃、脚步匆匆地往一号会议室赶。
见到他走过来,不少人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向他——有敬畏,有打量,也有不安。
罗泽凯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迈得又稳又坚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苍岭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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