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任志高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罗泽凯那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走。
额头的汗早就擦了。
可心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下舔着他的神经。
罗泽凯……
不,是罗组长!
他现在是握着尚方宝剑的“钦差”!
他今天来,绝不只是“核实情况”或“通报进展”。
那字字句句,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眼神,分明就是敲山震虎,是冲着他任志高来的!
今天这番赤裸裸的警告,是手握铁证的最后通牒,
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试探深浅?
任志高越想心里越慌,越觉得罗泽凯最后那句“你好自为之”后面藏着无穷的杀机。
他不能再一个人瞎想了,必须立刻去找董春和!
这事,必须让董书记知道,也得听听董书记的意思。
他马上抓起内部电话,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喂,刘秘书,我。董书记现在有空吗?”
“我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必须当面汇报。”
得到肯定答复后,任志高几乎是小跑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外。
“进来。”里面传来董春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任志高推门进去,脸上早已堆满恭敬,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董春和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光,更显得位高权重。
“董书记!”任志高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
董春和抬起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些公式化的笑意:“任部长,什么事这么着急?坐下说。”
任志高哪有心思坐。
他凑到办公桌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惶急:“书记,刚才……刚才罗泽凯来找过我了!”
“罗泽凯?”董春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下笔,“他找你?什么事?”
语气听着还算平静,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审视。
任志高语速很快,心有余悸:
“他拿着周国平的供词,直接问我当初找周国平谈话,鼓励他‘勇挑重担’是什么意思!还……还提到了丁泛舟!”
听到“丁泛舟”三个字,董春和瞳孔微微一缩。
沉声问:“他怎么说?”
任志高把罗泽凯来的经过,尤其是那些充满警告和暗示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地补充道:
“书记,他今天这架势,根本不是普通的办案沟通,倒像是……冲着我,甚至可能是冲着……来的!”
他没敢直接说出“您”,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董春和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罗泽凯……
中纪委调查组副组长!
这个身份此刻像块巨石压在董春和心头。
他当然记得,当初正是他利用省委书记的权威和人事布局的需要,把锋芒过盛、可能影响“大局”的罗泽凯,“调整”到了苍岭那个死角。
难道现在,罗泽凯要借着手里的职权,回头算这笔账?
董春和感到脊背,慢慢爬上来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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