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穗握着依旧有些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明亮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将她笼罩在一片有些刺眼的光晕里,却照不透她心底那一片冰冷的阴霾。
办公桌上的尘屑在光柱中上下浮沉,清晰可见。
罗泽凯最后那几句叮嘱,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我是放心的”、“把握好方向”、“稳住阵脚”……
这些话里,有残留的信任,有未尽的期待,也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他知道她这个位置怎么来的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与她对话——
不是胜利者的怜悯,不是失败者的怨怼,也不是彻底的切割。
而是一种基于过往共事经历的、复杂的、留有分寸的……关切?
这比任何直接的质问或讽刺,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她将手机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嗒”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白日下的苍岭,轮廓分明,车流如织,远处工地塔吊缓缓转动,一片充满生机的景象。
这是她用难以启齿的代价换来的城市。
这也是他曾倾注心血、试图引向光明的城市。
他相信她能“把握好方向”。
而她,坐在这把终于到手的权力之椅上,真的能吗?
既能满足任志高的掌控,又回应罗泽凯那隐晦的期许,还能……走出她自己想要的路吗?
于穗闭上眼,暗暗发誓。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背负着什么,她都必须先把手头这件事做好。
……
与此同时,省老干部局,205办公室。
罗泽凯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的热风中纹丝不动,一如这栋楼里近乎凝固的时间。
此刻,他无暇细究于穗的处境。
他必须在这看似死水一潭的地方,打开自己的空间。
想到这,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局办公室。
“喂,局办。”电话那头传来何芷慧黏糯柔和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
“何主任,我是罗泽凯。”罗泽凯声音平稳。
“罗局长啊,”何芷慧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笑意,“您有什么指示?”
罗泽凯从容道:“指示谈不上。何主任这边,有没有比较全面的离退休老干部名册和基本情况介绍?”
“包括他们的原单位、职务、专长爱好、身体状况、家庭情况,以及一些可能需要特别关注的点。”
“我想系统了解一下,方便后续开展工作。”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何芷慧爽快的声音传来:
“有的有的,罗局长。局里有一份比较详细的在册老干部信息汇总表,我这边还有平时工作中积累的一些补充记录。”
“不过信息量有点大,可能没那么快整理好……”
“您看,我整理一份详细的,明天上午给您送过去可以吗?”
“明天上午可以,麻烦何主任了。”罗泽凯道。
“罗局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那……我尽快整理,明天上午给您送过去。”
“好。”
挂断电话,罗泽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何芷慧答应得很爽快。
这份效率,要么是她确实工作能力强、善于领会领导意图,要么就是……
她也在观察,并且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向他这个看似失势的副局长示好。
无论是哪种,对他目前而,都是可以利用的。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梳理思路。
名册是第一步,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目标。
刘万山是其一,还有谁?
他需要信息,需要从这些老同志零散的回忆、感慨、甚至牢骚中,捕捉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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