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赵书记向来以“稳健”著称,最反感下级把矛盾上交。
此时贸然汇报,很可能被当作“无能”的典型,甚至在省委常委会上成为攻讦的把柄。
任志高颓然放下话筒,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他现在急需一把能打开刘万山心结的钥匙,一个能让僵局缓和、至少能把老人先劝回医院的中间人。
而这个人,显然不是宋涛,也不是他自已。
罗泽凯!
这个名字再次跳入脑海,带着一种讽刺的刺痛。
任志高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刚才与罗泽凯交锋的每一个细节。
罗泽凯那平静表面下的寸步不让,那看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的应对,
尤其是最后那句“如果组织需要我重新参与这项工作,请以正式的方式撤销之前的‘回避’决定”。
他是在等一个台阶。
一个他任志高必须亲自铺好、并且要当众承认之前处置不当的台阶。
这简直是在逼他自扇耳光!
可是……
如果不这么做呢?
任志高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往来的人影。
省委大院各栋办公楼里,新一天的工作已经开始。
他们中是否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
关于中央批示,关于刘万山被赶出医院,关于联名信?
官场没有秘密。
尤其这种涉及高层批示和老干部的敏感事件,传播速度只会更快。
他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在消息彻底扩散、舆论形成定论之前,把局面控制住。
而控制局面的第一步,就是把刘万山安全地送回医院,让他接受治疗,
同时展示出省委组织部“高度重视、迅速纠错”的姿态。
这需要罗泽凯。
任志高深吸一口气,走回办公桌前,拨通了内线。
“李秘书,通知省老干部局党组成员、各处室主要负责人,半个小时后,紧急召开党组扩大会议。”
“另外,请宋涛局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眼底深处的焦灼,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十五分钟后,宋涛脸色惨白地出现在任志高办公室。
“部长,我……”宋涛刚开口,就被任志高抬手制止。
“坐。”任志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说说具体经过,刘老都说了什么,态度如何,一字不漏。”
宋涛战战兢兢地坐下,将刚才在刘家的遭遇详细复述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刘万山的愤怒、决绝,以及那句“死也死在家里”。
任志高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缓慢而沉重。
“也就是说,刘老现在的情绪,不仅仅是针对住院这件事本身,”任志高缓缓开口,“更是针对‘组织’——具体说,是针对你和我——的不信任,甚至是对抗情绪。”
宋涛点头如捣蒜:“是的部长!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认定了我们是故意刁难他。”
“提到中央了吗?”任志高突然问。
宋涛一愣,回想道:“提了!我说组织上非常关心他,提到了‘中央’,他当时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更生气了,说‘少拿大帽子压我’。”
任志高心中了然。
刘万山知道联名信起作用了。
他甚至可能已经得到了某种反馈。
所以,他现在的强硬,不仅是因为个人屈辱,更是因为手中有了“尚方宝剑”。
这更麻烦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