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山转回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没有,就是还有点记性,还有点脾气。”
“您好好养身体,就是最大的支持。”罗泽凯站起身,“我下午还有个会,先回局里。晚上再来看您。”
“有什么事,随时让护士联系我。”
“去吧。”刘万山摆摆手,“工作要紧。”
罗泽凯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您住院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张老、王老他们?”
刘万山想了想:“先别说。等我这副样子好一点再见他们,省得那几个老家伙看我笑话。”
罗泽凯笑了:“好。”
走出病房,罗泽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看走廊尽头,李秘书正快步走过来。
“罗局,手续都办完了。医院方面很配合,表示一切以刘老的治疗为重。”
“嗯。”罗泽凯点点头,“回局里。”
车子开出医院,罗泽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上午,看着顺利,实际步步惊心。
从任志高办公室的对峙,到党组扩大会上的交锋,再到刘万山家里的劝说,每一步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现在,刘万山总算回到了医院,暂时安全了。
他也拿到了任志高亲口承诺的授权,有了开展工作的尚方宝剑。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调研论证工作,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老干部医疗待遇问题,牵涉到历史政策沿革、财政负担、资源分配、公平性考量等多重因素,动一发而牵全身。
要拿出一个既能满足老同志合理诉求,又能让各方接受、财政负担得起的方案,谈何容易。
而且,他必须抓紧时间。
任志高今天的让步是被逼无奈,一旦中央批示的压力稍微缓解,或者刘万山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他随时可能反悔,甚至再设新的障碍。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实实在在的进展,让任志高没法轻易叫停。
***
车子驶出医院,罗泽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表面平静,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复盘着上午的惊心动魄和下午座谈会可能带来的影响。
他拿到了授权,打开了局面,但真正的挑战,是兑现“认真研究”承诺的漫长博弈。
手机震动,是省委组织部的座机号码。
罗泽凯接起。
“罗局长,我是李秘书。”电话那头,任志高秘书的声音比上午客气多了,
“部长指示,鉴于刘万山同志已经安全返回医院,情况基本稳定。”
“关于老干部医疗待遇的后续调研论证工作,由宋涛局长牵头,你作为具体负责人,协助宋局长开展。”
“请你在周一向宋局长做一次专题汇报,明确工作思路和初步计划。”
罗泽凯眼神一凝。
任志高这一手,玩得又快又准。
他刚把刘万山这个最急的“雷”暂时稳住,任志高立刻就把“研究”工作的主导权收了回去,重新交到宋涛手里。
名义上是让罗泽凯“具体负责”,但“协助宋局长开展”。
意味着宋涛掌握着拍板权、汇报权和最终解释权。
罗泽凯之前的“授权”,被限定在了“处理刘万山紧急问题”这个范围里。
一旦进入常规的调研论证程序,权力层级立刻恢复原状。
任志高没有完全推翻上午会议上的承诺——
罗泽凯确实可以参与调研,可以向老同志传达态度——
但通过让宋涛“牵头”,牢牢卡住了进程的咽喉。
“好的,李秘书。我明白了,周一我会向宋局长汇报。”罗泽凯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辛苦了,罗局长。”
挂断电话,罗泽凯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料到任志高会有所反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这也从侧面说明,任志高对“研究老干部医疗待遇”这件事本身,抵触情绪极大。
或者说,对其中可能牵扯出来的问题,极度忌惮。
让宋涛这个利益相关者来“牵头”,意图再明显不过:
控制节奏,大事化小,甚至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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