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坐吧,罗局,喝口茶。”张嵩山指了指沙发,自已先坐了下来,拿起紫砂壶开始倒茶。
罗泽凯却没坐下。
他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诚恳又有点急切的笑,摆摆手:“茶就不喝了,张局。”
“我呀,就是专程来送画,顺便……厚着脸皮想请您赏个光。”
他稍微顿了一下,语气更显真挚:“您今天帮我鉴了画,我实在是感激。”
“正好,我知道一家淮扬菜馆,味道很地道。”
“晚上您要是没别的安排,我想请您吃顿便饭,好好跟您学学这方面的知识。”
张嵩山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里那根警报的弦,被“晚上”、“吃饭”、“学知识”这几个词轻轻拨动了。
刚收了人家的画,墨迹还没干呢,这饭局的邀请就跟上来了。
这节奏,未免太快了点。
画可以解释成“保管”,是风雅事儿;
可私下的饭局,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候,意义就复杂了。
他想推掉,话到嘴边,却有点卡住了。
刚收了画,转头就拒绝吃饭,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短短一瞬间,张嵩山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最终,那幅石云山水清雅的影子,占了上风。
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罗局,你太客气了。”
“张局您这话就见外了,”罗泽凯连忙接上,语气热切,“就是一顿家常便饭,主要是我真想多听听您的高见。”
“您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学生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嵩山知道再推就生硬了。
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好吧好吧,既然罗局这么盛情,我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不过咱们说好了,简单点,就是找个清净地方吃个饭,聊聊天。”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罗泽凯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我一会把地址发您手机上。六点半,您看方便吗?”
“可以。”张嵩山应下了。
“那太好了!张局,我先不打扰您工作,晚上见!”罗泽凯目的达成,不再多留,礼貌地告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张嵩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坐回椅子,目光落在那个刚刚放进画轴的柜门上。
画是好画。
饭,未必是好饭。
罗泽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主动地贴上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学知识”。
张嵩山端起已经有点凉的茶,喝了一口。
茶香还在,喉咙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涩味。
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晚上,只谈风月,不论工作。
不管罗泽凯抛出什么话题,他都要牢牢守住“学习鉴赏”这个由头,绝不轻易踏进那片危险的雷区。
可是,他也清楚,有些话,未必需要挑明了说。
有些意图,在推杯换盏、谈顾盼之间,或许就已经传递出去了。
他需要做的,是仔细地听,谨慎地答。
从罗泽凯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里头,分辨出真正的意图。
还有……掂量一下自已能从中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
风险跟机遇,常常是连在一块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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