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何主任通报的这些情况和反映,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泽凯身上。
罗泽凯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惊慌或者委屈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他没有急着为自已辩解,而是先向在座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有力:
“首先,我对周老同志遭遇的不幸,表示最深切的痛心和歉意。”
“不管最后查出来原因是什么,作为试点负责人,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一点,我绝不回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责任该怎么分,必须基于事实和制度来说。”
“关于试点的审批流程,包括周老这一例,所有操作都是严格按照试点方案以及局党组前置授权的会议纪要执行的,系统日志、电话记录、专家咨询意见都可以查证。”
“‘特需紧急通道’的适用条件,方案里有明确规定。”
“周老当时的病情是不是符合,主治医生的申请材料和病历可以证明。”
“我做出的,是基于现有信息和专业判断的、符合规定的审批决定。”
“符合规定?”宋涛冷笑一声,“符合规定就出了人命?”
“罗泽凯同志,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
“光讲程序,不讲实质!光图效率,不顾安全!”
“老同志的生命安全,是能用‘符合规定’四个字轻轻带过去的吗?”
面对宋涛的咄咄逼人,罗泽凯脸色没变:“宋局长,我不是不重视安全。”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重视老同志的生命健康,我们才尝试建立更高效的通道,避免因为程序太繁琐耽误了治疗。”
“试点运行第一周,一共处理了三十二例申请,除了周老这一例,其他三十一例都及时解决了老同志的用药需求,反馈都挺好。”
“这证明,试点机制的初衷和主体方向是对的,确实解决了实际问题。”
“三十一例成功,就能掩盖一例失败造成的惨痛后果吗?”宋涛提高了嗓门,“你这是避重就轻!拿老同志的健康当试验品!”
“宋局长!”一直没说话的张嵩山,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宋涛眉头一皱,看向张嵩山:“张局,你有什么看法?”
张嵩山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人。
最后落在宋涛脸上,慢慢说道:“宋局长,罗局长的发,有他的道理。”
“周老的事情,我们都很痛心,也必须严肃追责。”
“但追责的前提,是把事情真正查清楚。”
“到底是决策环节的问题,还是药品本身的问题,或者是医院内部操作环节的问题?”
“现在就下结论,有点太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最近走访了一些老同志,也私下请教了几位医药领域的专家。”
“大家普遍关心两个问题:第一,周老这起不幸事件,根本原因到底在哪儿?仅仅是审批快了点吗?”
“第二,试点机制本身,是不是就该因为一次意外就全盘否定?”
“很多老同志,特别是那些通过试点及时拿到药、病情得到控制的老同志和家属,对此是有疑虑,甚至是不安的。”
“他们担心,以后类似的紧急用药需求,会不会又要回到过去那种一层一层审批、耗时费力的老路上去?”
张嵩山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位党组成员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何芷慧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没想到张嵩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样一种方式提出质疑。
这比单纯为罗泽凯说话,要高明得多。
宋涛的脸色沉了下来:“张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觉得调查组的工作不够深入?”
“还是你觉得,局党组不应该从这起事件里吸取教训,立刻纠正可能存在的冒进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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