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张嵩山话头一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真正的机关老手,看的不是明面上的文件,而是那些‘不合理’的巧合。”
“那些‘违背常理’的操作,还有……那些知道内情却保持沉默的人。”
“王崇光接手‘夕阳红’工程前,他的宏远建筑只是个资质平平、业绩一般的小公司。”
“为什么能突然中标几千万的政府项目?”
“中标后,公司规模一下子膨胀起来,又接连拿下了其他几个单位的项目,这里头有没有关联?”
“负责现场签字的那位副局长,在‘夕阳红’工程期间,女儿突然出国留学了。”
“据说成绩‘优异’,拿了‘全额奖学金’。”
“可他女儿在国内的成绩单,我偶然见过,并不怎么出彩。”
“还有宋涛那个开‘鑫达贸易’的老同学,五年前还是个开小五金店的个体户,如今已经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车从面包车换成了奔驰。”
“他公司的账目或许干净,可他个人的消费水平,跟他公司的‘合理利润’能对上吗?”
张嵩山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敲进罗泽凯心里。
“这些,都是线索,是疑点,是‘不合理’。”
“但要形成证据链,需要纪检、审计、甚至公安经侦部门动用专业手段去查账、去追踪资金流向、去问相关人员。”
“而我,”张嵩山指了指自已,“一个被边缘化的副局长,手里能有这些部门的调查权吗?”
罗泽凯明白了。
张嵩山手里没有能直接扳倒宋涛的“硬证据”,可他有一张指向明确的“线索地图”。
这些线索,需要外力介入,才能挖出埋在地底下的真相。
“所以您需要我,或者说,需要有人去推动这个‘外力’介入。”罗泽凯沉声说道。
“不错。”张嵩山坦然承认,“我在局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也只能压在心里。”
“宋涛根基太深,上面也有人赏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和恰当的时机,贸然出手就是自取其辱。直到你出现。”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罗泽凯:“你年轻,有锐气,有背景,更有拼死一搏的理由。”
“而且,你在苍岭市配合中纪委反腐打的那场仗,证明你有胆量,也有办法。”
罗泽凯语气平静:“所以您点出‘夕阳红’,给我看档案,是想让我当这个‘引爆点’。”
“互惠互利而已。”张嵩山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我给你指一条可能活命的路,也给自已铺一条可能往上走的梯。”
“风险一起担,好处……也可能一起分。”
“当然了,要是你失败了,我会当今天这些话都没说过,我还是那个‘澹泊明志’的张副局长。”
很现实,也很赤裸。
这就是机关里的联盟,脆弱又实在。
罗泽凯没觉得被利用的愤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清醒。
至少,张嵩山把话挑明了。
“那么,张局,”罗泽凯思路清晰起来,“光靠我整理的档案疑点,分量可能不够。”
“可要是加上您刚才说的这些线索补充到材料里,效果会大不一样。”
张嵩山沉吟了一会儿:“我不能直接给你书面材料,风险太大。但是,”
他停了一下,“我可以给你几个名字和关键词。至于怎么用,是你的事。”
罗泽凯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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