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推门进去,王俊峰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抬头。
看见罗泽凯时,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换上热情的职业笑容。
“哟,罗局?稀客稀客,快请坐!”王俊峰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与罗泽凯用力握了握手,
“怎么突然有空来我这儿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王厅长,打扰了。”罗泽凯笑容得体,顺势在沙发落座,
“正好在附近办事,想到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得向您汇报请教,就冒昧上来了。”
“这叫什么话,你罗局长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王俊峰边说边亲自泡茶,端上一杯,“尝尝,新到的金骏眉。”
几句寒暄过后,罗泽凯切入正题:
“王厅长,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夕阳红’康养中心项目的善后工作。”
“省里要求我们一周内拿出方案,时间紧、任务重。”
“项目的情况您大概也听说了,资金缺口比较大,需要申请一部分财政补贴来兜底。”
王俊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脸色没什么变化:
“‘夕阳红’的事,常委会后厅里也传达了。”
“搞成这样,确实让人痛心。”
“财政补贴嘛……按理说,这种半截子的民生工程,是该支持。”
他话锋微转,“不过罗局你也清楚,现在财政压力大,各处都伸手要钱,审批程序卡得很严,尤其是这么大金额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同情,又强调了困难,还隐晦地点出了“程序”二字。
罗泽凯点点头:“程序严格是应该的,这样资金才能安全高效使用。”
“我们老干部局一定按规定把材料备齐,每一笔钱的用途、依据都列清楚。”
“关键是这个项目,省委王省长高度重视,亲自在抓,要求必须妥善解决,不能烂尾,更不能让老百姓寒心。”
他特意加重了“王省长亲自抓”几个字,形成一种微妙的压力。
王俊峰眼神动了动,笑容不变:“王省长的指示当然要坚决落实。”
“不过罗局,你也体谅一下我们财政口的难处。”
“这么大一笔补贴,光厅里点头不算,还得上省长办公会,说不定还要报常委会备案。”
“中间环节多,时间上恐怕……”
“时间确实很紧,”罗泽凯接过话,语气更加诚恳,“所以尤其需要王厅长您的大力支持。”
“如果能尽快启动审核程序,帮我们把把关、提提意见,我们也好抓紧修改完善。”
“至于上会的事,如果需要,我可以再向王省长汇报,说明情况的紧迫性。”
这话把球又踢了回来,既表达了尊重和求助,也暗示了自已能直通王长军的“特殊渠道”。
王俊峰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罗局,”过了好几秒,王俊峰才再次开口,笑容淡了些,眼底多了几分审视,“你跟王省长……看来挺熟?”
“谈不上多熟。”罗泽凯答得坦然,
“主要是这次‘夕阳红’的善后,王省长直接点名让我负责,所以有些情况需要直接向他汇报。”
“他对这件事抓得很细,要求也很具体。”
点到为止,留足余地。
王俊峰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眼前这个人正在替王长军办一件要紧的差事,某种程度上,他就代表着王长军的意志。
这个节骨眼上为难他,或许就是间接为难王长军。
而任志高……
王俊峰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老领导如今自身难保,早已不是能倚靠的大树。
官场中人,最懂得审时度势。
短短几秒之间,王俊峰心中已掂量清楚了利弊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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