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调查组果然在无声无息中撤离了。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多余的话,那间用了许久的302办公室被重新锁上,仿佛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从未在此停留。
但局里上下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空气似乎流动得更自由了些,可与此同时,也多了一种微妙的、需要时刻自我约束的张力。
罗泽凯立即召开了局党组会议,通报了省委的决定,并再次明确了当前的工作重心。
“调查组撤出,是省委对我们的信任,更是考验。”
“我们要把这份信任,全部转化为扎实工作的动力,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党组成员,语气严肃,“‘夕阳红’项目是当前重中之重,施工队很快就要全面进场。”
“刘建国同志,你要负起总责,全面协调现场,确保安全、进度、质量三条底线。”
“柳红同志,你负责对接财政、城投、‘金州之家’等各方,确保资金拨付和合同履行绝对顺畅。”
“其他各处室,必须全力保障,绝不允许出现推诿扯皮。”
他的目光在李承泽脸上特意停留了一瞬:
“李书记,党建和干部思想工作这一块,特别是对受过处分人员的后续教育管理,你要亲自抓起来。”
“定期谈心谈话,掌握思想动态,确保整个队伍稳定。”
李承泽面色一正,用力点了点头:“罗局放心,我一定落实好。”
接下来的日子,老干部局像一台重新校准过核心部件的机器,开始朝着明确的目标高速且平稳地运转起来。
局里其他各项常规工作,也逐渐步入了正轨。
尘埃稍定,罗泽凯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准备着手做一件他酝酿已久的事。
大约三个月前,他参加中部五省老干部局联席会议时,曾与河西省老干部局的白茹处长有过一次深入交谈。
白茹当时提到了几个颇具前瞻性的课题构想:
比如利用数字化平台整合跨省优质医疗资源、尝试建立区域性的老干部紧急救助联动网络等。
这些想法让罗泽凯印象深刻,也让他看到了老干部工作突破传统“慰问安抚”模式、真正系统性解决实际痛点的可能。
如今,“夕阳红”项目已步入正轨,局内工作也基本理顺,他终于能挤出整块时间,来仔细梳理这些“未来式”的思路。
他让柳红调来了近三年局里所有的重点调研报告和政策研究材料。
特别是那些涉及跨区域协作、跨部门联动的课题资料。
厚厚的文件堆在办公桌上,他一份份仔细翻阅,寻找着理论支撑和现实可行性依据。
白茹提出的两个方向,恰恰戳中了当前老干部异地安置和随子女迁居老人的最大痛点——”
“跨省看病报销难、突发状况救援联动难。
这些问题往往卡在政策壁垒、部门分割、信息孤岛和地方利益差异上,单靠一省一市的力量确实很难破题。
但“难”不代表“不该做”,更不代表“不能尝试”。
罗泽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核心痛点、政策壁垒、区域协同、试点突破、数字化赋能。
他隐隐感到,这可能是一个值得抓住的契机。
在省委全力推动“夕阳红”项目转型、重塑政府公信力的背景下,如果能顺势提出一个真正具有前瞻性、能切实破解老干部现实难题的跨区域合作方案,
不仅可以极大拓展老干部工作的深度和广度,更能有力体现老干部局在“后宋涛时代”主动作为、勇于改革的新风貌。
这甚至可能成为他个人,以及当前这个班子,一个重要的政绩亮点和未来的战略发展方向。
当然,风险与机遇并存。
跨省协调的复杂程度远超内部项目,涉及卫健、医保、民政、应急管理、数据安全等多个强势部门,推动起来阻力可想而知。
搞不好,就会沦为一个纸上谈兵、劳而无功的“形象工程”,反而授人以柄。
但罗泽凯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闯劲。
他想起王长军省长“要把路走稳、把事办成”的嘱托,也想起自已当时对白茹说的那句:
“难题就在那儿,但总得有人先去想,先去试。”
他决定,先从最基础的可行性研究和初步沟通开始。
于是,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白茹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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