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您这个常务副局长……还剩下多少分量?”
张嵩山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何芷慧这番话,把他内心隐约的不安和危机感,直接挑明、放大。
并且指向了一个极其现实的后果——功劳被边缘化,未来被堵死。
“而且,”何芷慧观察着他的脸色,趁热打铁,
“张局,您别忘了,罗泽凯说到底,现在也只是个‘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挂着副厅级的处级干部!”
“咱们局是正厅级建制,省委只是让他临时牵头,是应急!”
“按照组织程序,未来老干部局局长的位置,一定不能是他的!”
张嵩山的目光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何芷慧盯着他,声音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张局,您是常务副局长,主持局里日常工作名正顺!”
“现在调查组撤了,正是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稳重可靠的老领导站出来,全面掌控局务的时候!”
“您应该主动去省委组织部,向沈晏部长做一次正式的工作汇报!”
这几句话,像几颗包裹着蜜糖的冰冷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张嵩山内心最敏感、最摇摆的水面。
但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
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领导式的沉稳:
“小何啊,你这话,可就有些偏激了。”
“省委让罗泽凯同志主持工作,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基于‘夕阳红’项目特殊时期的特殊考虑。”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全力支持他,把工作做好,而不是去计较什么名分、功劳。”
“班子的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何芷慧心中一沉,不明白张嵩山为何这样说,但脸上立刻露出醒悟的神色:“是是是,张局,是我糊涂了。”
“不该胡说,不该说这些带情绪的话……我、我就是心里着急,为局里着想……”
张嵩山的语气却再次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不要多想,更不要在外面乱说。”
“现在局里最需要的是稳定,是集中精力干事。”
“你是办公室主任,位置关键,更要带头讲政治、守纪律,注意自已的行举止。”
他挥了挥手,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好了,这些话就当我没听过,你先去忙吧。”
“好的,好的,张局,那我先出去了。”何芷慧连忙站起身,脚步略显仓促的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将那一缕淡淡的香水味也隔绝在外。
张嵩山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重新变得沉静而深邃。
他慢慢踱步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已经开始飘落的梧桐叶,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何芷慧这个女人,心思活络,不甘寂寞,也够胆大。
更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
她的话,固然有煽动和自保的成分,但也确实像一根刺,扎醒了他。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罗泽凯的步伐太快,势头太猛。
‘跨省协同’这个项目,一旦让罗泽凯做成了,那就不只是政治上的亮点,更是未来老干部工作改革的风向标。
他在‘夕阳红’上已经立了功,如果再让他主导拿下这个开创性的项目,省委会怎么看他?
我这个常务副局长还有什么分量?
未来的局长人选,还有我的机会吗?”
张嵩山心中念头急转。
何芷慧那带着蛊惑的低声细语和刻意展现的风情,此刻与强烈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推动力。
去省委组织部汇报?
这是个敏感的动作,需要极其谨慎的包装。
直接“争权”的意图绝不能有半分流露,必须是基于工作需要、班子建设和对事业负责的考虑。
他思忖良久,终于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沈晏秘书的专线。
“王秘书吗?我是老干部局的张嵩山。”
“我刚从党校学习回来,想向沈部长简要汇报一下学习收获。”
“并结合局里当前的工作,谈谈自已的一些思考,也想听取部长的指示……”
“看沈部长什么时候方便?……好的,我明白,我等通知。”
电话挂断,张嵩山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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