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占地一两千平、营收微薄的小作坊暗自紧张,连夜检修环保设备,补齐缺失手续;唯有秦向东,听完办公室传出来的会议录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当即叫来李四和小姨,
李桂琴在宁安土生土长,她听了秦向东的话,想了想说道,
“向东,你想多了。咱们旭东从建厂第一天起,环保、土地、税务从来没偷过懒,光环保设备维保、耗材更换就砸进去几十万,
土地是当年公开竞拍到手,全款缴费,纳税更是全市民企前列。别的厂子怕整顿,咱们根本没必要操心,新来的市长就算要抓典型,也挑不到咱们头上。”
秦向东指尖摩挲着白龙王赠予的沉香佛珠,眉头依旧紧锁,
“人心隔肚皮,这位楚天凡从京城空降,来头不简单,做事未必像表面看着那般公允,他一来就刻意针对厂子,总不是什么好事,凡事多留一手,
接下来半个月,所有车间设备全天满负荷正常运转,每日环保运行记录按时填写,第三方检测机构每月一次的常规采样,提前预约上门,所有纸质文件复印备份,展销大厅、生产车间各个角落监控全部调试到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像。”
李四虽觉得秦向东有些小题大做,但这两年早已习惯听从安排,立刻下去落实各项准备工作,全厂上下严阵以待,等待新任代市长的走访调研。
三天后,市政府办公室下发通知,楚天凡将带领生态环境局、自然资源局、税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应急管理局五大部门一把手,开展全域工业企业走访,日程表提前对外公示。
所有人翻看调研日程,一目了然,市里营收前三、占地超五十亩的三家大型板材集团,每家仅预留二十分钟走访时间,
十几家中小型木器、塑料加工厂,每家十分钟快速巡查,
唯独旭东实木家具厂,调研时长标注整整一下午,从下午两点持续到傍晚六点半。
消息传到各个工厂老板耳朵里,众人议论纷纷。
“旭东近几年生意做得红火,纳税又高,怕是市长特意过来考察标杆企业,准备把咱们旭东当成产业升级样板宣传。”
“可不是嘛,全县这么多厂子,就给旭东留一下午时间,明显是看重本土龙头实业,说不定后续还有政策扶持。”
李四接待前来打探消息的同行,脸上也带着几分喜色,跑到秦向东办公室汇报外界猜测。
“东子,大家都说咱们是标杆企业,市长特意重点调研,搞不好之后能拿到技改补贴、土地扩容优惠。”
秦向东笃信师父的话,所以并没有被李四的话冲昏头脑,他摇了摇头说道,
“标杆不会单独留一下午时间,那些规模比我们大几倍的厂草草走马观花,偏偏揪着我们这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厂子不放,不对劲。
下午接待全程,你安排两名行政人员,一人手持高清摄像机全程跟拍,一人录音,所有领导的问话、表态一字不差记录,车间每一处设备、公示文件,主动引导参观,不遮掩、不回避,但也不多说半句多余话。”
下午两点整,一长排公务轿车整齐停靠在旭东家具厂大门口。
楚天凡一身挺括深色西装,没有穿制式干部外套,率先推门下车,身后紧随五位职能部门一把手,还有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干事、摄影宣传人员,浩浩荡荡二十余人,阵势浩大。
秦向东带着李桂琴和李四早早就等候在展销大厅门口,他伸出双手上前迎接,
“楚市长,欢迎莅临旭东家具厂考察调研,我是厂长秦向东,这位是我厂副厂长李桂琴,辛苦您带队实地走访,里面请,我带各位领导参观厂区。”
楚天凡握住他的手,笑容温润,眼神却飞快地在秦向东身上扫过,那一抹深处暗藏的阴冷恨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微笑着说道,
“没见面时,我以为秦厂长能够白手起家打造本土龙头家具企业,带动几百人就业,一定是一个身高八尺,三头六臂的人物,可现在一看,也是平常人一个,没什么出彩儿的……”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侮辱人,秦向东的脸色一变,旁边跟着的市府办公室主任李大可一见,连忙笑着说道,
“市长说的是,原来以为秦厂长是个神一样的人物,现实中却这么大方低调,真是难得呀!”
这句话说的,秦向东把一肚子火气全给压了下去,他转头看了看李大可,这个人不简单,说话既抬高了市长,也没有贬低自己,真是八面玲珑,
秦向东没有继续理楚天凡,而是和几个局长热烈的握手,这几个局长都是宁安本地人,他们在中层领导中像一张网一样,一般的领导还真动不了他们,
他们几个也憋了一肚子火,好端端的被楚天凡拽着去视察市里的各个企业,影响了他们打麻将的兴致,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