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过药人,识得药材,也懂些粗浅药理,给姜虞打下手不成问题。
药杵在石臼里缓缓碾着,发出闷闷的声响。
姜虞的视线一排排药匣间掠过,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方子。
待忙完手头这一阵,姜虞擦了擦手,又递了一方帕子给萧魇,这才对面坐下。
“结案了?”
不然萧魇怎么会有空过来。
萧魇颔首:“奏疏已经写好,先一步送进京了。”
“姜虞,我离京前,陛下交代过,若温仪公主实在割舍不下姜长澜,便要我将一并带回京去,他要亲眼瞧瞧,待事态平息后再做定夺。”
姜虞一下子便急了:“什么叫割舍不下就带回去?”
“什么叫事态平息再做定夺?”
“他们当我大哥是什么?我们又是未雨绸缪、又是见招拆招,还不够吗?”
萧魇解释道:“姜虞,如今温仪公主神智不清,我必须带你大哥回京面圣,否则我交不了差事是轻,只怕陛下转头就会派旁人来召他进京。”
“不过你放心,宋少淮死在温仪公主手上,这件事又闹得极不光彩,河东地界有头有脸的官眷们基本都瞧见了殿下衣衫不整的模样。陛下就算再心疼温仪公主,也断不会把她再塞给你大哥。”
景衡帝既然开了口,无论话说得多委婉、留了多少余地,说到底都只有一个意思。
他要见姜长澜,要看看这个让他骑虎难下,又把他女儿迷得神魂颠倒的解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但姜长澜如今已有靠山,又有天下读书人盯着,景衡帝那句瞧瞧,也就只能是瞧瞧罢了。
即便想给姜长澜使绊子、穿小鞋,也得等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之后。
至少三两年内,姜长澜是安全的。
至于三两年后,景衡帝还能不能拿捏住姜长澜,那还是两说之事了。
“道理我都明白,可心里头还是不忿。”姜虞揪着帕子,恨恨道。
萧魇明目张胆地挑拨:“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若是温仪公主没有神志不清,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带你大哥走了。”
姜虞瞥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天真。”
“况且,这件事上我从未怪过陈褚,他是一片好心,全心全意为我,竭尽全力做好义兄,护好我。”
“真要论起来,你俩该是狼狈为奸、不谋而合吧。”
萧魇抬手捂心,故作委屈状:“我可真是冤枉,从头到尾,我可没想着要宋少淮的命,陛下也特意叮嘱过别闹出人命。幸亏宋少淮是我到之前就死了,不然回京之后,少不了又是一顿杖责。”
说着,他微微倾身,耍赖道:“姜虞,我若是因为你义兄挨了板子,你是不是该给我上上药?”
姜虞被萧魇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情惹的险些笑出来,伸出手指抵住那张越凑越近的脸,没好气道:“上药?上什么药?上眼药吗?”
“狼狈为奸,还分谁更奸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凭陈褚的本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宋少淮备下的药,比登天还难。你若真想拦他,或是要保宋少淮一条命,又怎会偏偏挑那个时候踏进温仪公主的园子?”
“早一个时辰,宋少淮死不了。晚一个时辰,旁人接了这案子,说不定就把陈褚给翻出来了。”
“萧司督,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蜻蜓点水似的一触,让萧魇心头发烫,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那我总不能落后了他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