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们留过话,乔家人若不愿进京、不愿入仕,谢氏后辈帝王不得以权势相胁。
他虽是逼宫政变上的位,可到底还是姓谢的。
不认少帝也就罢了,总不能连先祖们的遗训都一并扔了。
若他硬逼乔家人进京,乔家人随便撞死几个在城门口,他上哪儿说理去?
好事没落着,惹了一身骚。
“萧魇啊,你往后少拿这些废话来寻朕开心了。”
萧魇摇了摇头:“臣并非在寻陛下开心。今时不同往日,陛下手里有了姜长澜,他到底是乔愈的学生,又得过乔灏点拨,身份摆在那儿。”
“陛下礼遇了他,乔愈又没有强硬反对他入仕,那就说明乔家那边是有通融余地的。”
“若能让姜长澜真心实意地感念陛下恩德,由他出面去说服乔家,便是最好不过。”
“再者,陛下也可以朝廷的名义,修缮先皇时期大儒们的旧居和书院,再拨一笔银子,资助寒门学子入京科考前几日的食宿。这样一来,那些说陛下轻慢文人的流,自然便不攻自破了。”
“臣还记着,后宫里几位娘娘,在闺中时曾与乔家女眷有书信往来……”
“住口!”原本还听得饶有兴致的景衡帝忽然沉下脸,厉声喝断了萧魇的话,“你是要让那些后宫妇人抛头露面、站到人前去?朕登基之初定下的国策,你是要置之于不顾?”
萧魇撩袍跪下,低声道:“陛下误会了,臣绝无让后宫干政之意。”
“臣是说,可以让姜长澜兄妹亲眼看到陛下是怎样善待当年进宫的那些女官的,陛下的仁善之举,自然会通过他们兄妹的口,传到乔家人耳朵里去。”
景衡帝的神色微微一僵,眼底掠过心虚。
善待?
他哪里善待过那些女官?
也就是萧魇被他带到身边时晚了些,又从不沾手后宫的事,才对那些疯的疯、死的死、病的病的后妃们的出身来历不甚清楚。
可萧魇的提议,不无道理。
从前他将那些入宫为妃的女官们拘得死死的,不许她们露面,连宫宴都不得去,平日更是派了人层层看守,任何消息也递不出去,恐怕外头的人早以为她们一个个都没了。
有病的,好好治一治。瘦得脱了形的,好生调养些时日,总能养回人样。
等养的能见人了,再让姜长澜兄妹进宫来瞧上一眼。
对了,他记得后宫里还有那么三两个女官出身的妃嫔,日子过得还算体面,身子骨也还算康健。
他大可以提前敲打叮嘱一番,再给些恩赏做铺垫,而后以姜虞入宫请平安脉的名义,将人带进来。
一来二去,自然便熟络了。
“朕心里有数了,你先退下吧。”
萧魇不敢多,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自姜虞在皇祖贵太妃宫里见过女官出身的妃嫔之后,便一直将这件事搁在了心上。
有怜惜,有愤慨,也有担忧。
既然姜虞记挂着,他就得想法子让她把心放下来。
更何况,那些人确实可怜。
能考入女官署的,本就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女子。
而被选入宫的,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她们有学识,有才干,有风骨,有相貌……
一朝政变,都零落成了泥。
景衡帝多疑,从前他始终找不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能让景衡帝善待那些人而不起疑心。
他能做的,是在她们死后,景衡帝命人扔去乱葬岗时,悄悄备下一副薄棺,让她们死后有个容身之处。
他能做的,是有人被打入冷宫后,不着痕迹地吩咐安插的宫人,偷偷送些吃食进去,不至于饿死。
仅此而已。
最初那几年,他自己也过得战战兢兢。
倒是那些被景衡帝一声令下送入道观做了姑子的,远离了宫闱,不在景衡帝眼皮底下。
时日一久,景衡帝便渐渐淡忘了,他在暗处能做的,还能多一些。
宫门口。
“大人……”指挥使快步迎了上来,凑在萧魇耳边低声禀了几句。
萧魇眉头一皱。
什么叫宋青瑶像是疯了,又像是没疯?
什么叫她一醒来便又哭又喊地叫娘、叫四哥,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在何处?
真不是装疯卖傻吗?
“前些日子骂人还中气十足的,怎么突然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