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臣失,望陛下恕罪。”
景衡帝摆了摆手:“陈褚。”
“臣在。”
“你说,这京畿卫里,总兵官和提督两个人,就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能瞒着朕这么多年,还将私兵藏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声都没漏出来?皇镜司查不到,朕的影卫也查不到?”
陈褚垂首:“陛下,臣不敢说。”
景衡帝瞥了他一眼:“说!”
“别忘了,之前你入仕,朕让你做吏部主事,你偏吵着嚷着要进御史台,做什么直进谏的官。怎么,如今朕准你说,你倒畏缩起来了?”
“叶公好龙?那可是欺君之罪!”
陈褚叩首:“陛下,那臣真说了,若惹了麻烦,陛下可得护着臣。”
“臣这小身板,可经不住几拳头。”
景衡帝又重复了一遍,沉声道:“说!”
陈褚闻,像是明天不活了一样,竹筒倒豆子一口气道来:“陛下,臣以为此事牵连甚广,恐怕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得成的。总兵官与提督固然是首恶,但底下经手之人、知情不报之人、甚至为他们遮掩的朝中官员,恐怕也不在少数。”
“最起码,在兵部或户部有人替他们做平账目,在工部有人替他们遮掩私兵营建的物料去向。”
“何止啊……”景衡帝声音幽幽,“京畿卫里那些勋爵官宦子弟,朕就不信他们一无所知。就算他们当真不知,他们的父辈难道也能不知?总兵官和提督豢养私兵这么多年,能不备下重礼去示好、去封口?”
“这笔账,朕要一笔一笔地算。”
“万一……万一那兵卒是诬告呢?”陈褚谨慎地提醒道,“一个连饷银都领不到的兵卒,是怎么查到那些东西的?”
这话他得先说,自己先把口子撕开,让景衡帝亲自把它堵上。
如此一来,若有人想以此为借口替总兵官和提督开脱,景衡帝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景衡帝嗤之以鼻:“诬告?一个连饷银都领不到的兵卒,若没有真凭实据,他哪儿来的胆子去敲登闻鼓?”
“至于那些证据,他是京畿卫里的老兵,待的年头长了,总能发现些端倪。别小瞧小人物,千里之堤,还溃于蚁穴呢。”
陈褚心悦诚服:“陛下英明,臣受教了。”
景衡帝继续道:“影卫和皇镜司都去查过了,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连续数月没领到一文钱,之前的饷银更是被总兵官和提督太监提前克扣了一大半,拿到手里,连自己一个人都养活不了。”
“家中老母染了病,没钱求医问药。妻女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只能去借了贷,可饷银发不下来,还不上钱,那借贷的便扬要把他的妻女拉去烟花之地抵债。妻女不堪其辱,投了井。”
“想来,他也是因此才豁出去敲了登闻鼓,面圣之后,一头撞在华宜殿的蟠龙柱上。幸亏是敲登闻鼓后受过刑,气力不足,没一下子撞死,否则这案子查起来,只怕更难。”
“你是不知,那给他放贷的幕后之人是谁!”
陈褚很给面子地接道:“是谁?”
景衡帝冷笑一声:“是京畿卫总兵官府上管事的侄子!”
“一边克扣军饷,一边放贷,他是想收几回钱?也不怕撑死!”
还有那提督太监!
一个连根都没有的东西,攒那么多家业、养那么多私兵,是要做什么?是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