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可能,景衡帝的心就高高悬了起来。又想起裕宁太后当众勒死庆国公老夫人,愈发惴惴不安。
难道,裕宁太后贼心不死?
可少帝已经死了啊。
裕宁太后手中无筹码,就是再兴风作浪,哪怕是真把天掀了,也不可能让死人死而复生,更不可能再做回垂帘听政的实权太后。
那她蛰伏十余年、折腾到今日,究竟图的什么?
只想报复他吗?
若当真只是为了报复,这十余年里,她有的是机会。
毕竟,他也曾被她不争不抢的贤德模样蒙蔽过,以为她是真的认命了。
当年,少帝是不是当真没死?
肃宁侯亲眼看着灌下鸩酒、亲眼看着咽了气的,又是谁?
蓦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陛下,属下奉命再次前往荒沟盯守野坟,可一到地方便发现,坟又被人掘开了,白骨不见踪影,坑底只留了属下先前用以遮蔽尸骨的那卷草席。”影卫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便火上浇油,一命呜呼。
景衡帝双手撑在御案边沿,神情晦涩阴鸷。
“你确定,是人掘开的?”
“不是你们掩埋时草率,叫野兽嗅到气味刨了去?或是连日大雨冲刷,将尸骨冲到了别处?”
影卫不假思索,连连叩首:“陛下明鉴,属下岂敢敷衍了事。那野坟四周,脚印杂沓,坟前还残留着被野物啃食过的祭品残渣,以及纸钱焚烧后的灰烬。”
“属下斗胆推断,定是有人先祭拜了坟中之人,随后掘开坟冢,将尸骨移走。”
景衡帝的身子晃了晃。
祭拜……
为何还会有人祭拜?
那座野坟里埋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好侄儿?
“派人去盯着皇陵,看看那边有没有异动。”
既然有人将尸骨移了出去,那最好的安置之地,便是皇陵地宫。
影卫应声领命。
景衡帝定了定心神,又问:“暗中随肃宁侯前往五台山迎裕宁太后回京的影卫,可有消息传回?”
“差事办得如何了?”
先前萧魇奉命去五台山办差,也没见这么磨蹭。就算是大雪封山,也赶在除夕前回来了。
怎么换作肃宁侯,便这般拖泥带水,跟乌龟爬似的。
他在京里等着消息,等得都快疯了。
抓心挠肝的。
影卫心下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没再揪着尸骨不翼而飞的事不放,他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陛下,去岁起,肃宁侯一直缠绵病榻,今岁得陛下重新起用,精气神虽好了不少,可身子骨到底大不如前。赶两个时辰路,便得找驿站或客栈歇上一歇,这才耽搁了行程。”
“按最新传回的消息,肃宁侯还得两三日才能到五台山。”
景衡帝的怒火被这番话又拱起来。
如此磨磨蹭蹭,就算真有什么猫腻,等肃宁侯赶到,怕是连口热乎的都赶不上了。
早知道肃宁侯不中用到这个地步,就该让萧魇再走一趟。
眼下,他有些后悔让萧魇接任京畿卫总兵官了。
总兵官轻易不得离开京畿卫……
景衡帝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暗暗吁了口气。
但愿肃宁侯这趟五台山之行一切顺利。
不,有三百禁军、三百京畿卫,外加五十影卫随行,便是真有什么变故,也该能干脆利落地镇压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动怒时,心口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下去吧。”
“把皇镜司司医传来。”
……
陈褚怀揣景衡帝的手谕,神采飞扬地赶往安济县主府,向姜虞邀功。
要他说,萧魇和姜虞也真是够可怜的了。
从前一个在上京,一个在桃源村,隔着千山万水,聚少离多也就罢了。
如今一个在上京,一个在京畿卫,近在咫尺,却还是难得一见。
可见,这两人是硬要在一起,是逆天而行。
而他,还做了递梯子的帮凶。
还是个在心里偷偷吃味、酸酸涩涩的帮凶。
“姜虞,你猜我这回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来?”陈褚一把将姜虞从药材堆里拉了出来,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炫耀,“我保证,你一定喜欢。”
姜虞被拽了个趔趄,眨了眨眼,抬头望向陈褚。
今日的陈褚穿了一身大红官袍,明明是朝服,偏穿出了新郎官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