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他,萧魇什么都不是。
更何况,萧魇身为药人,坏了底子,既无常人之寿,也无子嗣后代,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背叛他?
可眼下他被裕宁太后逼得焦头烂额、无可奈何的困局,就是萧魇促成的。
皇后诚惶诚恐地低声道:“臣妾不敢妄议,只是没想到,以萧司督的聪慧,当初出主意时,却没有提前预判过可能的后患,想来定是百密一疏吧。”
“陛下龙体欠安,朝中事务繁杂,萧司督身兼数职,难免又会有所疏漏,顾此失彼。若萧司督当真是忠心耿耿,也会愿意看到更多的人替陛下分忧才是。”
景衡帝没有接话,心念却百转千回。
他不是没有疑心过萧魇。
这几年,他试探了一回又一回,萧魇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好不容易才真正放下戒心,彻彻底底地信了。皇后偏要挑这个时候,往他心口上扎这根刺。
这是他最不愿怀疑萧魇的时刻。
可疑心这东西,一旦起了,就像咽了一只活苍蝇。
“陛下?”皇后见景衡帝沉默,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口,“妾身并无指摘萧司督之意,只是方才说起此事,突然想到了这一层。若妾身多嘴了,还请陛下恕罪。”
景衡帝喜怒不辨:“你确实是多嘴了。”
“皇后,你是朕的妻子,朕大业未成之前,你与朕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所以朕允许你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些年,明知你在后宫里做了不少脏事,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因为你有多高明,只是朕懒得戳穿,也懒得过问你们妇人之间那些扯头发的小事,就当逗趣看乐子了。”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想染指皇镜司,还是想插手京畿卫?替你的兄弟讨要?还是你的娘家侄儿们?”
“口口声声唤萧魇萧司督,是想要皇镜司?”
“朕才病了几日,吐了几回血,你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找退路了?怎么太想做嫡母皇太后了,等不了,也忍不下去了?”
“那朕是不是得提前死一死,给你中意的皇子腾出地方,好叫你称心如意?”
皇后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色比病中的景衡帝还要煞白:“陛下明鉴,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对陛下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臣妾只是担忧陛下龙体,才多嘴说了几句,万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是她大意了。
她怎么敢在一个靠造反政变、逼宫上位的帝王面前耍弄这些小心思,真把一只杀人不眨眼的豺狼虎豹当作是病猫。
景衡帝嗤笑一声,朝着皇后招了招手。
皇后心头一紧,跪挪着上前,停在龙榻旁。
景衡帝抬手,一巴掌扇在了皇后脸上,皇后被打的偏过头去。
“后宫,是朕给你的地盘,你却连看管都做不好。自己的差事都办不成,还敢把手伸到前朝来。”
“若按你的说法,你何止是有所疏漏。”
“皇后,你该以死谢罪。”
皇后闻,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陛下息怒!臣妾不该自作聪明,不该妄图离间陛下与萧司督的君臣之谊,臣妾知罪!”
二人离得极近,皇后的发髻几乎能扫过景衡帝的鼻尖,若有似无的幽香气缭绕四周。
景衡帝只觉得心口一阵针扎似的疼,越来越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搅撕扯,最终一口气没上来,生生呕出一口暗红的血,眼前骤然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来人啊……”收拾碎药碗的宫人吓得扔了手中的碎片,尖声嘶喊起来,“来人啊!皇后娘娘把陛下气晕了!”
皇后:哪里来的这么不懂规矩的东西,也配在御前伺候?谁调教出来的?
一张嘴,就把一口天大的黑锅扣在了她头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