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未给裕宁太后回信,至于青州军的势力……”萧魇眸光动了动,才继续道,“我不会交到她手里。明年开春,照旧依计划送长晟过去,再挑两个脑子清楚、通晓兵法又忠心的人随行,在长晟身边辅佐。”
他有些迟疑了。
裕宁太后一面催他莫忘血仇、不要让受过苦痛白费,一面却又将少帝活着的事瞒了多年。
她的恨,和他的一样吗?
她所求的公道,和他心里的一样吗?
他们姑侄二人,当真自始至终走的是同一条路吗?
他不确定了。
陈褚当机立断:“这话说出来,或许有些挑拨之嫌,但我还是要说。我赞同你将青州军的势力握在自己手里。我在听你说过当年青州瘟疫的事后,借着陛下如今的宠信,我从宫里的老人和朝中那些随风倒的官员那里,旁敲侧击了不少当年政变的旧事,也打听过太后和少帝的处境。”
“彼时,除却你祖父,你阖家都在青州。而陛下发动政变,打的正是太后弄权、清君侧的旗号,直逼上京。他准备的相当周全,能拉拢的都拉拢了,拉拢不成的,便使阴招逐一除掉。”
“你燕家被困在青州瘟疫中,无法脱身进京勤王,其他握有兵马的将领自然都在观望。陛下沿途势如破竹,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即便偶有抵抗,在陛下的兵锋之下,也根本不值一提。”
“你祖父忧心深陷瘟疫的你们一家和青州百姓,冒险送药入城,最终也送了命,尸骨无存。这事到了裕宁太后眼里,恐怕便成了你祖父在她与你们父子之间,选了你们,弃了她。可结果却是非但没解了青州之困,又让她在宫外最大的倚仗也一并折了进去。”
“姑母不是那样狭隘偏执的人。”萧魇脱口而出。
他记忆里的姑母,胸有丘壑、心有智计。
写得出治国策论,也能盘马弯弓,是能让天下须眉低头的奇人。
就连先皇都曾笑,若不是他钟情于姑母、一意求娶,姑母定能在女官署里独当一面,假以时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而且,姑母孝顺祖父,敬重父亲,与母亲也相处得宜,对他更是疼爱有加。
显佑帝有的东西,她总不忘也给他备上一份。
这样的姑母,他实在不愿用那些阴暗卑劣的念头去揣测。
陈褚觉得头疼。
萧魇明显不太愿意听他说这些一针见血的话。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
毕竟家破人亡之后,裕宁太后是萧魇以为的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自然要在心底为她辟出一块桃花源安放。
更何况,透过裕宁太后,萧魇还能望见少时未蒙尘的欢喜。若是否定了裕宁太后,便无异于往心底微弱飘忽的火苗上浇下一瓢冰水。
陈褚能想明白的关窍,姜虞自然也看得清楚。
她不能说萧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萧魇自己定然也是清楚的,只是侥幸作祟,总想着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便宁愿先信着。
“裕宁太后瞒着萧魇,也许只是觉得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也许裕宁太后有自己的考量,少帝的安危、青州军的稳妥、景衡帝的耳目……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也不为过。”
“我不能因为她瞒了萧魇一件事,就把她从前待萧魇的好都否了。”
这话说出来,姜虞自己也觉得有些违心。
可她不得不说。
她清楚,萧魇心里就是这样替裕宁太后开脱的,只是萧魇又说不出口。
因为处处都是漏洞,根本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