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她一直战战兢兢度日,对杀意再熟悉不过了。
方才萧魇看她的那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杀心。
可萧魇怎么会对她动杀心呢?
以往,念在她不离不弃地伺候裕宁太后的份上,萧魇对她一向敬重有加……
“连挑帘这点儿小事也做不好,本司督怎么能放心把你留在裕宁太后身边做掌事嬷嬷?”萧魇声音冷厉,目光缓缓移落在老嬷嬷的脖颈上。
虽然粗了些,但拧断它,也不费什么事。
大雪封山,随便找个雪窝丢进去,待到开春才被人发现,雪水融化,顺流而下,也算是一处天然而完美的葬身之所了。
老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正要认错,就被裕宁太后打断了。
“好了,你心里有气归有气,吓唬一个老奴婢做什么。”
“过来吧。”
萧魇掩去眼底的嘲弄,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裕宁太后倚在软榻上,手里拨弄着一串幽幽泛绿的翡翠佛珠。
灯火昏黄摇曳,映在她脸上,瞧不出慈眉善目,更像是黄泉路上被鬼火包裹着的女鬼,阴森森的。
“怎么,发什么愣?连哀家这个姑母都不认了?”
萧魇似笑非笑:“臣在看这寺里禅房到底能不能遮风挡雪,也在看太后娘娘的日子是不是当真过得那么凄苦。”
“若是真苦,臣怎么也得求了陛下,迎太后娘娘回宫才是。”
方才还在门口嘴贱挑刺的老嬷嬷,缩着脖子跪在门槛边,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小命交待在雪夜里。
她从未见过太后娘娘与萧司督私底下如此剑拔弩张过。
裕宁太后重重将佛珠串拍在软榻上:“萧魇,就因为哀家要染指青州军里的燕家势力,你便这么阴阳怪气地跟哀家说话?”
“当初,是不是你说过,穷其一生,竭尽全力,护哀家这个姑母周全,让哀家得偿所愿?如今才过了多久,你便反悔了?”
萧魇深吸一口气:“不是反悔。”
“太后娘娘,当真要当着老嬷嬷的面,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吗?”
他清楚,裕宁太后既已当着老嬷嬷的面点破他们之间的姑侄关系,那便意味着,老嬷嬷活不成了。
她这是要用一条人命,来平复他的怒火、消除他的怨,叫他看清,为了他,她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舍得下。
他的姑母真的再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在他年少时的印象中,姑母从不会将下人的性命视如草芥,尤其不会是这样对一个伴了半生、情同家人的老嬷嬷。
陈褚说对了。
他的姑母,在深渊泥泞里陷久了,也被淤泥层层裹住。
对姑母而,到底是真相和公道重要,还是权势和尊位重要?
他想,他有答案了。
裕宁太后心头一紧,像手中牵了多年的风筝线,绷到了极限,随时都要断裂。
她先是仓促地挥了挥手,示意老嬷嬷退下,随即站起身,再不复先前的端稳从容。
“萧魇……”
“哀家知道你怨哀家插手青州军的事。可你想过没有,交在你表弟手里,总好过落到外人手上。”
“咱们才是一家人,才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