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的医术真的烂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今日之事,都给朕烂在肚子里,谁若往外透半个字,打草惊蛇,休怪朕从重处置!”
姜虞乖顺地应了下来。
一离宫,就毫不含糊地寻了机会将景衡帝疑似中毒的消息传给了萧魇和陈褚。
告诉萧魇,是想弄清楚下毒的幕后之手究竟是不是萧魇。
告诉陈褚,则是担心陈褚日日伴驾,万一也稀里糊涂中了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陈褚借着新得了一壶果子酒的名头,堂而皇之地登了安济县主府的门。
在四面空旷的药房里,再一次向姜虞问起景衡帝中毒的概率。
姜虞一边替陈褚把脉,一边答道:“七八成吧。”
诊完脉,确定陈褚没有被殃及,才松了口气。
陈褚:“七八成?”
姜虞口中的七八成,便等同于十成。
谨慎多疑如景衡帝,也悄无声息地中了招。
他几乎日日进宫伴驾,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来。
果然,千日防贼,是防不住的。
“会是萧魇吗?”姜虞有些迟疑。
萧魇一直在京畿卫,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陈褚思忖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更像是裕宁太后的手笔。”
“宫里明面上,裕宁太后的亲信早就被清了个干净,宫女太监也放出宫一大批,如今当差的都是后头选进来的。”
“可这十多年,裕宁太后忍辱负重地活下来,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
“陛下怀疑是敦嫔给他下的毒。”姜虞小声道。
敦嫔一连送了一个多月的汤,这事她给皇祖贵太妃请安时旁敲侧击打听过,华宜殿那碗汤出自谁的手,便一清二楚。
陈褚瞳孔微缩:“裕宁太后和出身女官的敦嫔结盟了?”
姜虞面露愁容:“下毒这事瞒不住的。景衡帝已经断定自己中了毒,就会不停地召大夫诊脉。再隐秘的手段,都会被翻出来。”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我怕的是,下手的不只是敦嫔一人。若其余女官出身的妃嫔也一并动了手,环环相扣,才能瞒过柳院判和试毒太监,悄无声息地得手。”
“这是一条死路!”陈褚一字一顿,“只要陛下查出半点猫腻,当年所有女官署活下来的女官,都得死。”
“到那时,必是血流成河。”
“这么多年都苟活下来了,裕宁太后到底是拿捏住了她们什么把柄,能让她们豁出命去冒这种险。”
姜虞眉眼低垂,轻叹了一声:“或许,她们早就不想活了。”
“无需裕宁太后拿什么把柄来要挟,只需一句来日临朝,重开女官署,给天下女子一条生路,那些女官出身的妃嫔们便愿意一试,哪怕飞蛾扑火。”
“于她们而,这是大义,是心里认定的正道。”
“不是棋子,不是交易,是殉道者。”
“她们愿意为了这条正道,抛头颅洒热血。”
因着裕宁太后一句真假难辨、随时可以翻脸不认的承诺,她们便把命舍了出去。
姜虞的心,沉沉地坠着。
她想起为重熙宫那三位妃嫔诊病时的情形。
她们活着,更像是死了。
或许在她们心里,死,更像是要重新活了。
……
萧魇的信也传了回来。
下毒一事,与他无关。
他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那便只能是裕宁太后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