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一镇,今年已拨银五十八万两、粮十九万石
西北四个月,拨银二十二万两、粮十一万石
京营、九边、河工、宗禄,另外算。”
“再打一年,辽东要添四十万,西北要添三十万
太仓那一百二十万,撑不到明年秋天。”
“这也是我今日请罢清田、撤商屯......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
“再打下去,不用党项来,各地等不起俸禄的官吏先反了。”
宋岳点了点头,转向秦晏。
“秦阁老是礼部,礼部管的是天下往来、四夷朝贡。”
“实在不行,就先与党项求和。”
“礼部的意思呢?”
秦晏接话,缓缓道:“和可议,可是。”
“党项所图河西,非甘肃三镇,乃兰州、金县这一路。”
“今日议和,便是割地,明日议和,便是撤藩。”
“礼部若递这一道国书出去,后人写史,写的是‘大周割河西以和党项’。”
“此,难担!!”
“那依秦阁老,就是不和?”
“和,要有个和的打法。”秦晏道。
“未战先降,授人把柄。”
话音刚落,东阁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官吏跌跌撞撞进来,通政司经历,持八百里加急而入。
“报!!”
“何事?”寇元皱眉。
“西北八百里急报!”经历跪于阶下,喘着气。
“西安行辕发报!!!”
“念!”
“西北军务经略安抚使魏大人......”经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魏大人率兵三千、骑二千,合五千之数
携王旗,自西安起行,往秦州去,镇抚蛮夷!!”
此话一出,四阁皆起!!
“魏逆生尚无退守洛阳吗?!!?”
“他疯了?!”
“五千人,往秦州去?”
“秦州曹家闭门议降,野利昌之偏师就在陇西!!”
秦晏放下檀珠,低声一叹:“傻孩子,五千人......”
宋岳此时亦无别的心思了。
“五千人,一日食米五十石,一月一千五百石
西安到秦州八百里,快走十日,慢走半月。”
“他带得起的粮,最多一月。”
“一月之后呢?”
“若此五千人也折了!!西安怎么办?洛阳怎么办?!!?”
“魏子安为何擅自行动?许震亦是老将了!
他不知退守洛阳、兵守西安,方为上计吗!!”
这时,东阁帘后,忽传来数声咳嗽。
“陛下!!”
王承之声突然而起,语带哭腔。
众人齐齐回头。
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周景帝扶殿柱,步行而出。
帝未着外袍,常服松垮,脸白如纸,唇色几无。
一步一叩柱,双目直钉通政司经历。
“你方才说......谁去了秦州?”
经历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声抖得不成句
“回、回陛下,是魏大人......”
“朕问的是,他去了哪里!!”
“秦、秦州......”
“朕的子安,去了秦州?”
“秦、秦州......魏大人当日而行,急行军......今日恐、恐已达秦州......”
帝不语,面一抬,盯殿外天光愣愣,扶柱在手,寸寸而滑,人顺着柱子,慢慢栽倒。
王承抢步上去扶住,只觉触手冰凉。
手中之柱滑,则人身倒,国家之柱折,则恐天下倾。
“陛下!!”王承扑上去,“太医!传太医!!”
帝双目半阖,嘴唇动了动,低低唤出一声:“子安......”
殿里顿时大乱,传太医的传太医,备软轿的备软轿。
乱里无人顾及,殿外日光斜斜射入,帘影投在青砖地上,一摇,又一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