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宽一锥，确实凿穿了党项前队。

锥形骑阵如一把铁锥，直贯而入，党项前队被一分为二，向两侧溃散。

韩彪见势，拨马回身，长刀一挥，率残骑跟着石宽往里杀。

城下尘头大起，喊杀声震天，城头守军见了，一个个扒着垛口欢呼。

可魏逆生的目光，没有落在欢呼处。

他死死盯着的是党项阵边。

党项军阵本是一个圆。

石宽一凿，圆破了，可破得不对。

圆破了，该是乱糟糟地散开，人挤马踏，旗倒鼓歪。

可眼前的党项阵，破了之后，倒不是散，反相是分，像一只合拢的手，慢慢张开五指，把石宽和韩彪让进去。

左翼退，右翼退，中军也退。

退得不乱，退得有序，退得像是早就算好了。

一个圆，突然变成了半圆。

魏逆生手攥紧城垛。

韩彪和石宽，正往阵心杀。

他们的马在跑，刀在砍，人也在喊，可他们跑的方向，是党项故意让开的那条路。

路越让越宽，越让越深，两边的党项骑兵退而不散，退而不乱，像两堵慢慢合拢的墙。

城之上则上帝角，观全局而心一沉。

一时间，魏逆生大脑突然变得特别特别清晰.....

野利昌在坡下骂了半日，韩彪出城斗将，石宽出城接应，党项前队一触即溃

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这些真里头，藏着一个更大的真

野利昌要的不是斗将，不是一胜一负，他要的是韩彪和石宽离城，要的是他们杀进阵来。

阵心是空的。

空的后面，是东门坡。

东门坡后面，是秦州东门。

“鸣金！！！”魏逆生猛地转身，声音都变了调

“鸣金！！！！！！”

传令兵一愣：“大人，韩将军正杀得兴起……”

“鸣金！！！”魏逆生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胳膊

“再不鸣金，韩彪和石宽，便回不来了！！”

传令兵从未见过这位文臣这般狰狞模样，吓得一哆嗦，转身便往鼓架跑。

魏逆生复转身，扑到垛口，朝城下嘶声喊：“韩彪！！石宽！！回来！！”

“这是口袋！！野利昌要攻城！！”

可惜，风声太大，喊杀声太响，城下的人听不见。

魏逆生眼睁睁看着，党项左翼退到坡脚不退。

右翼退到沟边也不退了。

两翼一停，阵形便从半圆，慢慢变成了一个张开的“v”字。

韩彪和石宽，正扎在“v”字的尖上。

而“v”字的口子处，野利昌的大旗，不知何时，已从坡下移到了坡腰。

旗指处，余下三千骑前队，不再是佯攻的散阵，而是结成了实实在在的冲锋阵形。

魏逆生手心全是冷汗。

野利昌从头到尾，都不是在佯攻。

他是在等。

等韩彪出城，等石宽出城，等城中精锐尽出。

他骂阵，斗将，前队溃散，全是钓饵。

他要的，从来都是秦州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