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流星划破了废弃星域的黑暗,直直撞向那团遮蔽星河的黑色肉瘤。
碰撞的瞬间。
连时间、空间、因果法则本身,都在这一刻失去了传递声音的介质。
整个宇宙,三千世界,乃至更深处的虚空维度,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楚玲珑跪在地上。
她的嘴唇剧烈开合,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个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旁边的千万联军战士,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极度缓慢,宛如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
他们只能死死盯着宇宙的中心。
那里是永恒神殿的原址。
预想中的法则大爆炸并未发生。
两股力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向内坍缩。
那是代表着旧规矩极致的“吞噬恶念”,与代表着万物本源归零的“混沌余烬”的最终绞杀。
黑与白没有发生爆炸式的溃散,而是彼此渗透,死死纠缠。
虚空承受不住这两种极端属性的挤压,向内塌陷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奇点。
奇点内部,重力、光线、灵气全被揉碎。
十七个纪元积攒的法则残渣被拉扯成肉眼无法捕捉的细线,疯狂地卷入其中。
那些试图逃逸的黑泥触须,刚一离开本体,就被奇点边缘的引力扯断,化为齑粉。
“不!我不能死!”
刘成真的意识在白光中疯狂挣扎、咆哮。
外界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这股神念的震动却直刺万界生灵的识海,带着一种绝路野兽的穷途末路感。
黑泥肉瘤表面的千万张人脸齐齐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无数猩红的肉芽像溺水者的手臂,拼命在虚空中抓挠,企图抓住哪怕一丁点可以依靠的空间坐标。
“我算计了十七个纪元!”
“我把这肮脏的宇宙洗了十七遍!”
“我还没有创造一个新世界!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拉着我一起死?!!!”
刘成真的意志在拼死抗拒。
他不甘心。
他从乱葬岗里一路爬出来,吃烂肉,喝酸雨。
为了那个“干净”的执念,他舍弃了人身,把自已变成了连他自已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现在,只要推开那扇门,一切都可以重新洗牌。
凭什么要他连同这一切,全都埋进这个该死的奇点?他不认!
“你明明可以活下去!你已经有了匹敌我的力量!”
刘成真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拼命在意识深处震荡。
“只要你愿意,这大千世界随你索取!你可以成为新的神,你可以制定你的规矩!”
黑泥化作一条条锁链,试图锁住叶星辰那一缕正在燃烧的真灵,却被白光无情消融。
“你不怕死吗?!”
刘成真声嘶力竭地质问。
这是他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白光深处,叶星辰已经模糊不清。
他连躯体都没了,只剩下一团跳动的纯粹光华。
面对刘成真的咆哮,光华中传出极其平静的意念波动。
“我当然怕死。”
叶星辰的意识里闪过蓝星那个风雪交加的福利院门前,那个拿着铁锹护住弃婴的普通女人,闪过那群死守防线的老弱残兵,闪过各星域的人生百态,最后定格在楚玲珑挥剑的侧脸,闪过林芷若红着眼眶的咒骂闪过......
“但我更怕,我所爱的人,活在一个随时会崩塌的宇宙里。”
“更怕他们,世世代代都要活在你这种神经病定下的烂规矩里。”
混沌的烈焰毫无怜悯地舔舐着黑泥,烧穿了刘成真一层又一层的防御。
那些痛苦的人脸在烈火中被烧融,化作飞灰散去,消散前,它们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那是挣脱了十七个纪元束缚的解脱。
刘成真感受到自已在被“剥夺”。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吞噬,而是被宇宙最底层的概念一点点抹去。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正像烈日下的残雪一样飞速消融。
烈焰无孔不入,终于烧穿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层执念伪装。
那些为了掩盖自私而编造的大义,那些冠冕堂皇要抹平世间罪恶的“净土”宣,在混沌归零的火焰面前,像是一层廉价的窗户纸,一戳就破。
他终于看清了自已。
他根本不是什么创世神,他只是一个因为失去了阿鸢,而在满地打滚、拿整个宇宙撒气的小丑。
倒计时,最后半秒。
对于半步创世神来说,半秒钟的时间足够拆解一个星系,也足够漫长到用来回顾一生。
奇点已经收缩到了极致,像是一颗微缩的黑洞,即将把他们两人的存在彻底从宇宙的因果账本上划掉。
就在这即将彻底湮灭的时候。
刘成真停止了挣扎。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去挣扎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叶星辰的意志与他死死绑定,带着他一同坠向最深沉的深渊。
他眼前的漫天血色开始褪去。
那些被他抹杀的星域、那些被他扭曲的纪元,全都烟消云散。
周围的环境变了。
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
暗红色的酸雨从灰色的云层里砸下来,落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罗刹界。
第一纪元。
那片被毁掉的菜地。
刘成真发现自已又变回了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
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只有烂泥和雨水。
他瘫坐在泥水里。面前,是那两棵被拦腰折断的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