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少年爆发出撕裂声带的哀嚎。
长钉松动,泥土翻卷,他像疯狗一样要爬过来。
黑袍人走过去,一脚将少年踢晕。
几个人像拖拽死狗一样,拉着少年的头发,一路拖向青木原的深处。
雨越下越大。
年轻的刘成真被带走了。历史的轨迹严丝合缝地吻合。
这片被毁掉的菜地里,只剩下叶星辰、阿鸢的尸体,还有跪在尸体旁的刘成真。
叶星辰叹了一口气。
刘成真固执地跪在那,双手拢在阿鸢的脸颊边。
他在调动体内十七个纪元的本源。
灰色的死气、时间长河的倒流规则、创世神门的本源底牌。
他把所有的底蕴全掏了出来。
整个空间的法则开始乱窜,天穹崩裂,时空倒错。
“活过来……我命令你活过来!”
“活过来!!!!!!”
刘成真死咬着牙,身体因为过度催动本源而崩裂出血。
源源不断的生机光柱砸在阿鸢身上。
毫无作用。
因果的排斥力将所有的馈赠原路弹回。
你不可能用结果去改变原因。
如果阿鸢复活,那个在乱葬岗爬起、发誓要重写天地的天启帝君就会消失。
力量越来越乱。
刘成真的指甲抠进泥里,划出血痕。
他连一把裹着阿鸢血迹的泥土都抓不起来。
雨水无情地洗刷着女孩脸上的血污,苍白的肤色刺痛了刘成真的眼睛。
停了。
所有的法制光辉散去。
刘成真像个被抽了脊梁的废人,整个身子塌了下来。
他趴在泥泞里,额头贴着阿鸢冰冷的额头——哪怕其实碰不到,他也要维持这个姿势。
压抑的喘息声从他胸腔里溢出。
起初像漏风的风箱,接着变成了哽咽,最后彻底化作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
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君,这个视苍生为猪狗的执棋者,在雨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孤儿。
“救不了……我还是救不了。”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手指死死揪着自已的头发,硬生生扯下一大片头皮。
“那我折腾了这么久,到底图什么?”
刘成真抬起头,满脸都是和着泥的眼泪。
十七个纪元啊。
他用无尽的岁月去欺骗自已。
他告诉自已,抹平这个宇宙的恶,建立一个没有修为的绝对公平世界,是对阿鸢最好的告慰。
他给自已的杀戮披上了一层大道的金边。
把自已包装成为世人谋求“净土”的牺牲者。
可这一切打碎了他虚假的公平。
现在,阿鸢的死,彻底敲碎了他给自已立下的神位。
这算什么创世神?
连自已想要的一棵树、一间屋子、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保不住。
那些宏大的理由,全是他用来掩盖无能的遮羞布,他根本不想拯救苍生,他只是在迁怒,他在恨这个剥夺了他一切的世界。
“什么大道……”
刘成真慢慢从泥水里直起腰。
他的笑声盖过了风雨,刺耳、凄厉,透着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的绝望。
“什么规矩!什么净土!都是放屁!”
他一把捏碎了识海中那扇马上就要凝固的创世神门。
不要了。
当创世神的借口碎了,这副皮囊底下的真实便再也藏不住。
极端的恶念失去了名为“理想”的牢笼,彻底挣脱出来。
天际暗红色的云层被一股极其粘稠的黑色气息冲破,那不是法则,也不是本源。那是十七个纪元里,被他亲手抹杀的万界生灵的怨毒。
刘成真的身体开始扭曲。
他脸上属于人类的皮肤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漆黑腐烂的肌肉纤维。
骨骼发出一阵阵爆响,脊椎处刺出七根锋利的骨刺,刺穿了玄色的帝君法袍。
生灭之眼溶解,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向外流淌着黏糊糊的灰色毒液。
他原本整齐的双手开始畸变,长出暗红色的不可名状物,十指化作能直接撕裂维度的利爪。
没有任何神圣可。
只有纯粹到极点的破坏欲与憎恨。
既然建立不了没有恶的净土,既然一切都没法重头再来。
那就全毁了吧。
他不要当什么改写规则的创世神了。
他就是这个宇宙最大的毒疮,是这片泥沼里爬出来的厉鬼。
变成神魔。
一只不需要任何逻辑,只要把所见一切活物啃食殆尽的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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