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韩赞州、汤斌、陈鹏年三人离开之后,签押房里只剩贾璟一人。
窗外暮色渐沉,老桂树的影子被最后一缕余晖拉得又长又淡。
贾璟在桌案后坐下,随手翻开案头放着的一摞簿册。
这是他让人从户部江南清吏司调来的南直隶户口、土地、钱粮总册。
要处理好一省民政,这些都是不可以不烂熟于心的数据。
贾璟就着烛火细细翻看。
簿册上记着:南直隶在册户口,太祖年间曾有一百九十万户,口一千二百万有余。
到了如今,在册户口只剩九十万户,口六百余万,逃户过半。
土地方面,太祖年间南直隶官民田合计八千七百万亩,如今在册的只剩四千余万亩。
其中官田两千余万亩,多为军屯和没官田;民田两千余万亩,也大半集中在士绅豪强手中。
钱粮方面,南直隶全年税粮定额本为六百余万石,如今实征不足三百万石。
盐税定额本为二百余万两,实征不足一百五十万两,这还是林如海主管后有了起色。
钞关、织造、漕运等项,更是亏空累累。
贾璟合上簿册,面色沉凝。
户口逃散隐匿、土地兼并、钱粮亏空,环环相扣,互为因果。
士绅豪强占田瞒税,百姓无地可种沦为流民,这种种现象,看起来都有王朝末世的景象!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雀快步进来,拱手道:
“公爷,江南大营已经控制住了!”
贾璟抬眼看他,沉声问道:“没出什么乱子吧?”
朱雀道:“公爷放心!属下奉令率精骑两千,先是封锁了江南大营各门。”
“进营之后,再命大营游击以上将校全部集中到中军帐听令!”
“六安侯的嫡系,其中副将一人、参将三人、游击五人、守备七人、千总、百总二十余人,都被属下命人当场拿下。”
“其余将校,凡事先不知情、未参与通敌密谋者,一律留任原职,令其回营约束士卒,不得擅动。”
朱雀顿了顿,又道:
“末将还从大营中抄出了六安侯一党藏匿的赃银、私账、通敌书信数十封,另有甲胄兵器若干;如今大营兵卒已全部回营,各归本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军士们有些惶恐不安,大营主将被一锅端了,兵卒不知朝廷要如何处置他们……”
贾璟点了点头,面色平静道:
“嗯!让人准备好钱粮,一会儿本公亲自去大营坐镇,看望守城立功、伤亡的将士,抚恤多发一倍,再给江南大营全军将士一律补发三个月饷银!”
只要他亲自坐镇大营几天,再把封赏和饷银加倍发下去,自然能将浮动的军心平稳下来。
有着整顿霸上大营、十二团营的经验,贾璟深知,在如今这个世道,没什么比发饷更能稳定军心的!
等到发饷之后,再去整编、裁汰老弱、清空额、招新兵、加强训练、足兵足饷、严明军纪,
同时抽调十二团营将校进入江南大营担任骨干军官,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让这支兵马焕然一新,恢复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