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厅内堂中,
林如海听贾璟说及开海通商之事,神色不由得一怔。
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沉吟了一息,方缓缓放下,问道:
“子玠这是有意全面开海?”
贾璟没有立刻回答,只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蜿蜒的海岸线上。
林如海见状,便知他心中已有成算,只是有些话不好现在说的太明白。
大汉的海禁政策,说来也是一笔糊涂账。
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为防沿海倭寇与前朝残部勾结,曾严申海禁,“片板不许下海”。
可海禁越严,走私越盛。
到了成祖年间,官方海贸盛极一时,民间却仍在禁与驰之间反复。
此后历代,时开时禁,全看朝廷有无余力管控。
边关一紧,海禁便严;海疆一松,便又有人试探着开口子。
到了如今,因着前些年边关不宁、朝廷积弱,无力管控沿海倭寇和海盗,
朝廷多次申严海禁,只福建一地还有少数关口,江南之地则是一个开放的海关都没有的。
“终究是堵不如疏!”默然片刻后,贾璟收回目光,思忖着缓缓道:
“如今沿海商贸繁盛,即使朝廷禁了,也阻止不了大量商人通过走私获利。”
“姑父在江南多年,应当比我更清楚,海贸从没停过,不过是: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
“如今我已经命人重建水师,加强海防。”贾璟继续道:
“等水师有成,就可试着多开放几个沿海关口,广兴商贸,一来使国家富裕,二来让百姓生计有着。”
“毕竟与其让那些银子流入私人的口袋,不如让它流入朝廷的库房。”
林如海闻点了点头,他看向贾璟,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钦服,道:
“子玠说的是!原以为你只是勇略非凡,不想还这般见事深远、高屋建瓴,胸有丘壑,真不愧是经世谋国之臣。”
“有你在,想来江南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定经纬,扫除积弊,焕然一新。”
两人又说了一阵,聊完公事,开始议起家事!
林如海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落在贾璟脸上,语气带着关切,道:
“府上老太太身子骨可还好?说来,我这个做女婿的,这些年一直远在江南,只书信来往,没能时常问安,实在有些惭愧!”
当初林如海在京做官时,贾母待之其实颇为宽厚,两人之间有着不浅的感情,这也是丧妻之后,林如海放心将黛玉交给贾母教养的原因。
贾璟道:
“老太太身子骨还算硬朗!只年纪大了,一心高乐,含饴弄孙,不太管着府上的事!”
“不过,她待着林妹妹很好,拿她当亲孙女一样疼!”
林如海笑着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玉儿来信也常说老太太慈爱,还说着在府中没少让子玠花心思。”
“去年还专门请了太医院吴院判给她调养着身体,根治了先天之疾,真是让子玠费心了。”
林如海此时明显是还不知道林黛玉已经被宫里指给贾璟的事,因为一来时间还短,此事还没有传扬开。
二来心底也没有想过此事,毕竟到了贾璟这样的身份地位,亲事已经关乎重大,非一般人家能攀的上!
贾璟沉吟着轻声道:
“林姑父重了!嗯……有一件事要向姑父说一下!”
“前些时候,我南下之时,林妹妹也已经随之乘船南归,算算日子,如今离扬州不远了,姑父应该很快就能与之父女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