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乾清宫。
十月的天,殿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被风一吹,簌簌地抖。
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铜鼎里燃着冰片,青烟袅袅直上,到半空才散开。
御案上堆着几摞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了。
“夏守忠,江南那边还没消息传来?”
景盛帝坐于御案之后,心事重重地批复着奏疏,忽而面色幽幽,对正在给自己端着茶水的夏守忠问道。
夏守忠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回道:
“陛下,奴婢刚去问了,尚未有信。”
这几日,自从天子没有收到江南的奏疏和飞鸽传书以后,就变得格外惦念,他已不记得这是多少次问着自己了。
景盛帝眉头皱了皱,问道:
“皇城司呢?也没有子玠的飞鸽传书?”
夏守忠迟疑了下,耐心安抚道:
“陛下,皇城司那边,奴婢已经打发人去候着了,一有景国公的消息,不会耽误,马上就会来奏报。”
景盛帝闻,面上当即就有几分失落之色浮现,目光明晦不定。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
自从七天前贾璟来奏疏,说明正在南直隶推行整军、清田、肃吏诸事后,江南那边就再没有奏疏或者飞鸽传书过来。
子玠在忙些什么,为何不给朕上疏?
哪怕不谈政务,只是简单问候下身体也好呀!
难道不知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或者是江南那些大族豪门不好对付?子玠不会遭了他们的暗算吧?
不,子玠是太祖庇佑的中兴之臣,绝不会出事。
此刻,说句不好听的,因着贾璟在京时每日一封的奏疏,那种事事有汇报,已经让景盛帝产生了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惯性。
以至于这七天里,御案上堆着的折子批了又批,可景盛帝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不得劲。
甚至有一回,他批着批着,顺手往右手边去摸,直到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那位置本该是放贾璟折子的。
就在景盛帝心头有些担忧和焦虑之时,宫殿外传来了内监的见礼声:
“奴婢见过娘娘!”
自前些日子因着白莲教之事,景盛帝怒急攻心之下差点晕厥,
所以这段时日,周皇后便一直亲奉膳食,给景盛帝调养着身体,同时有事无事便会来督促他歇息。
“梓童,你怎么过来了?”景盛帝看着款步走进殿中的周皇后问道。
周皇后一身明黄色宫裳,纤腰高束,雍容华艳,声音轻柔婉转道:
“陛下,这快巳时了,妾身亲自让人煮了一些药膳,端来给陛下用些。”
景盛帝点了点头道:“辛苦梓童了。”
自家发妻的好意,景盛帝自然心中有数。
周皇后打量着景盛帝,凝了凝眉,目光中带着关切,问道:
“陛下气色似乎不太好,莫不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分明见着天子神色忧郁,心里有些担忧。
见景盛帝一时未答,周皇后劝慰道:
“陛下如是身子不适,就多多歇息。国事虽重要,但也不能太操劳,更不能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