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承载起他人生命的重量。
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更何况,这是在末世,
有些事情不开头则已,一旦开了头,便很难再收场。
她可以因为对方想要杀她而反杀,
也可以感受到恶意选择先手出击。
但独独不能是因为现在这样——
”因为你认为活得很痛苦,所以我代替你终结你的生命。”
痛苦,是一个很难界定的概念。
于你轻如鸿毛,于他便有可能重若泰山。
反之亦然。
如果现在她为了“终结他人的痛苦”选择杀人,
那么将来便有可能成为“代替他人审判痛苦”的那个刽子手。
姜莱深知人类拥有伟大的情感系统,
当他们下定决心时,意志力总会杀出重围。
但她从来不去赌人性,
哪怕对象是她自己。
在末世,有时候可怕的或许不仅仅是纯粹的恶念,
还有随时可能异化形成的“善意之恶”——
当伦理边界变得模糊,权力就会自我膨胀。
此话一出,女人好半晌都没有再开口。
时间又走过两分钟,她才颤抖着嘴唇道:
“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姜莱没有否认:
“或许吧。”
她如是回答。
说话间,收拾道具的其他人也回来了。
几人小声嘀嘀咕咕地统计了一会儿,
派出沈青燃给姜莱比了个“ok”的手势。
姜莱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女人,
转身走向自己的小木屋。
女人无良久。
她看着姜莱的背影,似哭似笑,
该是怨毒的,却又满眼泪水: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如此…如此啊……”
同样的年纪,有人站在众人之巅,成为众星拱月的存在,
也有人早早夭折在雪地,成为一具骸骨。
女人一回想起那时的画面,
就觉得心如刀绞。
可偏偏,痛苦最是难以忘怀。
它经久不衰地烙印在心脏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人面上的表情渐渐平息了,
唯有通红的双眼还盛载着冰雪。
呼啸的狂风切割着她的身体,
女人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呆呆地仰起脸,看向见不到黎明的天际,
忽然又想起女儿倒在雪地里时的那句——
“妈妈,我想回家。”
……
“姜莱。”
“我以为你会杀了她。”
粉色小字在眼前浮现。
彼时,姜莱正将收进「系统背包」的胡桃夹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挪出来。
她悉心调整着角度,将它们围成了一个圈。
“排排站谁也看不见谁,多孤单啊。”
姜莱这样想。
看见「鲜红哑哨」的小字,
她抬眼看向窗外。
女人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室外只余下如有实质般的风刃。
“因为曾经有人在面对相似的情境时,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姜莱收回视线,弯腰替「双刀胡桃夹子」拂去身上的雪尘,
“对吧。”
她的话语里根本就没有几分疑问。
「鲜红哑哨」停顿片刻,才继续蹦跶出小字:
“对。”
它道:“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姜莱没有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