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木春曾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为此,她给自己做了千万次心理准备。
“不能心软。”
无数个黑夜里,万木春对自己重复道。
在真正见到姜莱之前,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杀了她就好了。”
“只有杀了她,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万木春如是说,
“她只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罢了。”
“连记忆都没有,我有什么可心软的呢?”
“曾经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啊。”
万木春再次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的。
毕竟她用水晶球推演了上百次,都得出了同样的画面——
她会死去。
会死在姜莱的怀里。
一想到这个画面,万木春甚至有些想笑。
虽然水晶球里没有出现后续内容,
但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对方回忆起来一切,
然后痛哭流涕的模样。
可是为什么,先掉下的竟然是她的眼泪。
万木春按了按发疼的心口。
见得多了,就会麻木了。
见得多了,不就应该麻木了吗……
她只是偶尔、偶尔,在极少数的时候,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姜莱时的场景。
——万木春并不是一开始就和姜莱她们组队的。
她的天赋序列在前期并不讨好,不仅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
还严重限制了使用次数和小小的预知范围。
于是她只能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摸爬滚打,
后面又加入了一个由其他玩家组建的营地。
只不过,当时那个营地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
因为她的能力实在是太鸡肋了,还有一半的错误率。
这可是末世啊!
哪有那么多机会用人命去给你试错?
所以万木春逐渐成了营地里被边缘化的那一个。
噢,不对。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万木春”,她叫“妞妞”。
是收养她的奶奶取的名字。
但奶奶年纪大了,又住在被村民排挤的山坡上,
根本不懂什么身份证、什么户口。
就这么带着捡来的“妞妞”,一起生活着。
一直到末世降临。
奶奶本身就有严重的基础疾病,连第一场游戏都没能熬过。
于是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只剩下“妞妞”了。
可笑的是,因为她没有法律认可的名字,
所以这个该死的游戏降临时,真的把“妞妞”录入到了她的玩家面板上。
但尽管如此,除了已经死去的奶奶,也没有人这么叫她。
大家都喊她——
“那个女的”。
一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营地被其他玩家攻破了。
攻进来的那伙人似乎特别厉害。
万木春看见昨天扇她耳光的阿姨倒在地上不动了,
前天抢她食物的那个男人身子和脑袋分家了……
她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多吃了两块饼干,被关了两天禁闭之后,
原本的生活就翻天覆地了?
但没人愿意搭理她。
万木春只能慌乱地跟着跑,却又不知道去哪,
只能将自己藏进营地那个巨大的干草堆里。
在一片咒骂和求饶声中,她听见了好多好多从前没有听到的东西。
万木春才惊觉,原来营地里的人,是在做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