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汤,被轻轻推回到敦嫔面前。
敦嫔神色如常:“陛下不嫌臣妾失礼,那臣妾便不客气了。”
景衡帝紧紧盯着敦嫔:“这有什么可怪的,喝吧。”
敦嫔端起小碗,吹了吹热气,用小勺舀了两口,抬眼笑道:“陛下若再不动勺,这汤可要凉了,凉了便不好喝了。”
景衡帝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敦嫔将那一碗汤用完,目光晦暗不明。
“陛下为何这样看着臣妾?”敦嫔眨了眨眼,“可是信不过臣妾的手艺了?”
景衡帝心里那点怪异感萦绕不去:“汤先放着吧。方才柳院判刚来给朕煎了药,特地嘱咐过一个时辰内不能进食。”
“这羹汤,朕怕是暂时无福消受了。”
敦嫔面露惊讶之色:“陛下病了?是臣妾疏忽了,不该在这时候送汤过来搅扰。”
景衡帝失了耐心:“你炖的汤很是鲜美,等会儿朕让小厨房再热一热,你先下去吧。”
事关龙体,哪怕一丝可疑之处也容不得轻忽。
敦嫔前脚刚走,景衡帝便吩咐内侍去宣柳院判,又命影卫盯紧了重熙宫。
尤其是敦嫔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皆要报来。
若敦嫔真敢在他的汤里动手脚,那他定要夷她三族,更要让所有尚在人世的女官……
不论宫里的,还是道观里的,全陪葬!
景衡帝眼底掠过狠辣。
当然,若只是他多疑、误会了敦嫔,那便给些赏赐安抚一番便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女官署出身的妃嫔,最该明白这个道理。
柳院判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这些时日,他给陛下请脉少说也有七八回了,回回脉象平稳有力。
可偏偏陛下每回都不满意,总疑他医术不精。
一次次被质疑,他心下惶恐之余,也隐隐生出不服气来。
他的医术是比不上徐家人不假,可他能稳稳坐在太医院院判这个位子上,靠的不仅仅是陛下的信重。
他是有真本事的!
一进大殿,瞧见景衡帝那张阴沉的脸,柳院判更紧张了。
老天爷,他要不干脆顺着陛下的意思,编个不痛不痒的症候出来交差算了,也好算是投其所好。
他习惯性地走上前,准备搭脉请诊,景衡帝眯了眯眼睛,抬手止住:“不急着诊脉,先看看这汤,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柳院判一愣。
陛下这是疑心有人下毒?
上前仔细瞧了瞧那碗残汤,又凑近了嗅了嗅,没觉出什么异样。
舀出一勺,先用银针探过,又滴了药水验过。
还是没毒……
柳院判迟疑了一下,索性自己喝了一口。
挺鲜美清润。
“陛下,汤中并未验出不妥之处。”
景衡帝沉声道:“是你验不出,还是当真没有?”
柳院判心头一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这世上毒物种类繁多,有些需以特殊手法方能查验。臣斗胆请陛下容臣将残汤带回太医院细验,再辅以活物试药,方可定论。”
“不过,臣在解毒一道上,到底算不得十分精通。不如让安济县主与皇镜司的司医一并查验,也更为稳妥。”
柳院判毫不迟疑地拖了人下水。
万一汤中真有问题,有安济县主在前头顶着,陛下总不至于砍了他的脑袋。
安济县主?
景衡帝眸光微动。
是啊,他险些忘了姜虞,她可是徐家人的弟子。
他既给了姜虞和姜长澜那么大的体面,姜虞也该有所回报了。
到时若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顺理成章地召徐知慎回京。
“朕允了,稍后便传旨宣安济县主与皇镜司司医入宫。”
“柳院判,你是朕最信重的大夫,可不要让朕失望。”
柳院判:最信重?
那怎么院使的位子还空着,不给他,非要巴巴地留给徐家人?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