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紧还礼。

张道看着她，欲又止。

泠娘道：“张伯有话直说。”

张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姑娘，老朽多嘴一句。这些事，姑娘知道了，打算怎么做？”

泠娘沉默片刻，轻声道：“什么都不做。”

三人一愣。

泠娘看着他们，微微一笑：“知道了，就够了。至于怎么做，那是皇上的事。泠娘只是个开茶楼的，只管卖茶听书。”

张道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姑娘高明。”他说。

泠娘摇摇头，转身离去。

回到别院时，已是傍晚。

程青雾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问：“去了未央春？”

泠娘点头。

程青雾看着她，忽然道：“你查到什么了？”

泠娘没有隐瞒，把张道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程青雾听完，沉默良久。

“周家的靠山是二皇子。”她重复这句话，看向泠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泠娘点头：“意味着盐政的事，牵扯到皇子。”

“不止。”程青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意味着皇上要动的，不只是周家，不只是蔡九良，还有二皇子。”

泠娘心头一震：“师父……”

“你听我说。”程青雾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我在宫里这些年，见过太多事。皇上要做什么，我多少能猜到几分。二皇子这些年势力越来越大，太子那边已经开始不安了。皇上不可能看着两个儿子斗起来，更不可能看着一方坐大。他要做的，是平衡。”

她顿了顿，继续道：“周家是二皇子的钱袋子。动了周家，就断了二皇子的财路。断了他的财路，他就翻不起大浪。太子那边，自然就稳了。”

泠娘听着，手心微微出汗。

“所以，”她轻声道，“皇上让我贩盐。”

“要你打进这个圈子。”程青雾接过话：“要你成为那把刀。但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看见。看见了，报信。报信了，他动手。”

泠娘沉默。

程青雾看着她，忽然笑了：“怕了？”

泠娘摇头：“不怕。只是觉得，这京城的棋局，比我想的更大。”

程青雾点点头：“大，才好玩。小了，反而没意思。”

泠娘看着她，忽然问：“师父，你怕吗？”

程青雾一愣，随即笑了。

“怕。怎么不怕？但怕有什么用？皇上把我给了你，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你活，我活。你死，我死。怕不怕，都一样。”

她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所以，咱们得好好活着。”

泠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哭，还在崩溃，现在，她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局势，开始谋划未来。

这份韧性，这份清醒，让人敬佩。

“师父，”泠娘轻声道，“谢谢你。”

程青雾抬眸看她。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泠娘说：“谢谢你愿意教我。”

程青雾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泠娘。”她说：“我不留下来，能去哪儿？回宫里？继续做那个被摆布的女官？还是找个地方等死？”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泠娘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泠娘，咱们是一样的。都是被命运摆布的人。但咱们比他们强，因为咱们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就够了。”

泠娘点头。

入夜，皇上又来了。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泠娘抚筝，让程青雾研墨。

批完奏折，他站起身，走到泠娘面前：“蔡九良的奏折，看完了？”

泠娘点头。

“看懂了吗？”皇上问。

泠娘想了想，轻声道：“看懂了一点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