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紧要关头，三皇子不会把闵知渔和未曾出生的孩儿托付给自己，难道三皇子此番归京，凶多吉少吗？

遇到程青雾的时候，她正小心翼翼的采人参，激动到额头有了汗珠子，大冷的天可想而知是找到宝贝了。

泠娘安静的站在不远处，回头看着鹿鸣离开的背影，心里蔓延上来的恐惧是细细密密的丝线，把她缠绕成了蛹一般。

她庆幸自己从不曾对程青雾提起过三皇子的事，更为自己的命运多舛而感慨，不止自己，任何人的命运似乎都是瞬息万变的，能纵情山野之间，是比荣华富贵更踏实的福分。

一根一根的人参须须被完成的拨出土，程青雾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冷汗打湿了睫毛，让她看不太清楚。

这棵人参很老，老山参对泠娘有用，她看过老钱给的那些草药了，虽然泠娘都收起来，并不打算用，可自己只要遇到比老钱更好的草药就收集起来，得了机会去拜见梅悟道，看看梅悟道能不能把红颜断的毒解了。

她心疼泠娘的决绝，可若人世间再无血亲，有一个独属于泠娘自己的孩子，对她来说是莫大的慰藉。

甚至程青雾都想过，大户人家多去母留子，若泠娘愿意，大不了去父留子！

泠娘饿了，肚子咕噜噜的叫了好几声。

程青雾抬眸见是泠娘，没语，继续用鹿角钎子破开冻土。

天黑下来了，泠娘已经坐在程青雾身旁许久了，程青雾终于双手颤抖的托着老山参，回头兴奋的看着泠娘：“看，比老钱找倒的人参更好！好很多！”

“回家吧。”泠娘说。

程青雾脸色微变，取了土把人参用红布包裹在其中，抱在怀里：“行，回家。”

两个人回来得晚，红玉和红菱都把村妇的那些草药收回来了，赵婶子在灶房里忙碌，香雪和香草打下手，赵大叔在院子角落劈柴，已经劈了许多，够用好一阵子了。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红玉迎过来。

程青雾拉着泠娘去了浴房，相邻的两个浴桶里水汽氤氲，泠娘靠在木桶边闭着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水轻柔的包裹着自己，莫名的觉得踏实。

“发生了什么事？”程青雾问。

她刚才就看出来泠娘有心事了，进山之前还好好的，在山里必定遇到了谁，程青雾知道皇上会盯着庄子里的一举一动，听泠娘说二皇子，只怕二皇子也盯着呢。

泠娘偏头看着程青雾：“这里真好。”

“你要回京？”程青雾猛地在浴桶里坐起来了：“泠娘！京城里的那些事，能躲一刻是一刻，不行回去。”

泠娘笑了：“我想要见一见郑舟行的家人。”

“郑舟行出事了？”程青雾看着泠娘，不对，郑舟行在泠娘这里算不得什么举足轻重的人，更不用说是自己人了，所以泠娘想要郑舟行的家人，是为了自己！

泠娘刚要说话，程青雾再次躺在浴桶里：“无需你为我安排，泠娘，若我不是个能顶事儿的人，只会拖累你，而我最不能拖累的人，就是你。”

可是，自己这次走了，就不会轻易来庄子了，泠娘低头看着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我要食了，这个年，不能陪着你了。”

程青雾闭着眼睛：“眼前算不得什么，但以后，以后你能安生过日子的时候，要每一年都陪着我，好不好？”

“好。”泠娘说：“寻个机会，带着红玉和红菱去护国寺，看看红袖吧。”

程青雾拿起来温热的软巾盖在脸上，让泠娘看不到她的泪水，心里却乱成一团，泠娘，说这些话做什么？她要回去面对什么样的局面？生死难料的感觉让人想不难过都不能啊。

泠娘趴在浴桶上：“青雾，你想不想去玉山看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