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江市长风街,沁芳茶楼。
二楼的雅间内,檀香袅袅,两名身着水墨旗袍的戏子水袖翻飞,咿咿呀呀地唱着《牡丹亭》里的寻梦。
几名官太太围坐在酸枝木圆桌前,低声说笑。茶楼的服务人员立在角落,为每位客人更换着热毛巾。
夫人外交,历来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许多在会议桌上无法摊开讲的条件,男人之间抹不开面子去递的梯子,多半都在这种茶香与曲艺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完成置换。
李娟坐在客座,手里端着一只汝窑青瓷杯。过往在这样的聚会里,她向来是当仁不让的核心。李老爷子昔日的余威,足以让她在这些厅局级干部家属面前稳坐主位。
但退下来便是退下来了,虽然李娟的兄长在首都中组任职,对省级干部的考核颇具影响力,组织部肖部长也时不时登门拜访李老。可归根结底,县官不如现管。厅局级这个圈子里的升迁调动,李家的威势已经呈现出不可逆的衰减。
相比之下,今日做东的何梅,隐隐有了取而代之的架势。刘强最近在省委颇受重用,高升正厅的传闻甚嚣尘上。何梅的做派,便不自觉地拔高了三分。
一曲终了,几名夫人十分识趣,纷纷找了借口,退出了雅间。
何梅抬了抬手,示意角落里的服务人员一并退下。
待房门合拢,何梅挺直了腰背,端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茶,却对一旁李娟面前的茶杯视若无睹。
这绝非疏忽。在夫人圈子里,一个不经意的倒茶动作,便能将权力的转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娟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娟姐。”何梅开了口,“你看,咱们两家走动得向来勤快。你们家文浩与我们家若冰,在一个学习班里相处了这段时日,听说两个孩子平时也是有商有量,相处得挺好。”
何梅端起茶杯,“你看,哪天是不是叫上你们家老朱,和我们家老刘出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