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个淳朴的小渔村,南湖村的车队在沿海平原上又行进了小半个月。
越往南走,气候便越发炎热。
哪怕此时大虞朝的历法已经进了十月份的深秋,队伍里的人还是热得汗流浃背,纷纷脱去了厚重的秋衣,换上了透气吸汗的短打。
“这鬼天气,都快立冬了,怎么还热得跟蒸笼似的?”周大宇扯着衣襟扇风,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这就是岭南入海口的气候,”周杜鹃坐在车辙上,喝了一口水囊里兑了些许盐巴的温水,“大家再坚持坚持,前面就是广口城了,到了那里,咱们就能彻底摆脱这靠两条腿赶路的日子了。”
广口城,顾名思义,是这片大陆最南端、形似一个巨大口袋般向外敞开的入海大港。
从这里出海,无论是前往琼州,还是下南洋,都是最便捷、也是唯一能容纳大型海船停靠的天然良港。
当南湖村那支浩浩荡荡、绵延了一里多地的车队终于在官道尽头看到广口城那巍峨的城墙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永康城是困在旱灾里苟延残喘的病人,赣州府是官匪勾结、暗流涌动的贼窝,那么眼前的广口城,简直就是一座建立在末世之上的繁华不夜城!
高达四五丈的青砖城墙外,没有那些瘦骨嶙峋、面带菜色的难民。
宽阔平整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全都是插着各色商行旗帜、满载着货物的巨型马车。
骑着高头大马的镖师、穿着丝绸长衫的商贾、甚至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穿着奇装异服的海外胡商,操着各种听不懂的口音在城门口进进出出。
城门外护城河的码头上,千帆竞发,巨大的海船犹如水上的移动堡垒,桅杆林立,遮天蔽日。
“滴滴滴滴――”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一队穿着整齐铠甲、手持长枪的广口城守备军正在官道上维持秩序。
“这……这就是广口城?”何老村长拄着拐杖,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我的个乖乖,这得比咱们安庆府大出十倍不止吧!这地方,怎么连个要饭的都没有?”
周忠信也看直了眼,压低声音对周杜鹃说:“闺女,这地方看着富得流油啊!北边旱得人都吃人了,这儿怎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周杜鹃目光扫过那些满载着丝绸、瓷器、香料的商队,心中了然:“爹,这里是入海口,这些大商队背后,不是朝中权贵,就是富可敌国的大豪商,
他们不仅有钱买粮,更掌握着海运的暴利通道,只要海上的商路不断,这座城就不会缺钱缺粮,北方的干旱,对他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人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队伍随着人流缓缓向前,很快便来到了城门口的盘查点。
南湖村的村民们本能地紧张了起来。
回想起在赣州府城门口被那些贪婪的官差狠狠敲诈了八十两银子,还差点被算计的经历,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护卫队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油布下的工兵铲。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广口城的盘查,竟然出乎意料的――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