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见到古筝她们。”
“为什么要担心?”
韩昼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道,“反正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银姐你顶着吗?”
钟银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还是要提醒你,除了欧阳老师,那几个女人里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我会盯紧她们的,至于你……在婚礼结束之前,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知道了。”
韩昼安慰道,“放心吧,依夏她们都是有分寸的人,就算心里再不满意,也绝不会在婚礼上闹事的。”
听到这话,钟银的脸色更古怪了,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饮料:“我还以为你一听到她们会来,就会想着今晚怎么和她们私奔呢。”
韩昼嘴角一抽:“我哪有这么不负责任?”
“就是因为你太爱负责任了,所以我才担心。”钟银面露冷笑,不过或许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将一瓶饮料丢了过来,另一瓶则递给了身旁的钟铃。
钟铃接过饮料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复杂,显然,对于自己的这位未婚夫,她也没有多少信心。
“你们就那么不相信我吗?”韩昼无奈道。
“我们相信你,可她们也相信你。”
钟银坐回沙发上,正色道,“你要回应我们的信任,就注定要辜负她们的信任,你确定你狠得下心吗?”
韩昼拉开拉环,面露苦笑:“我不是早就狠下心了吗?”
如果他没有狠下心,三年前不可能彻底和众人断绝来往。
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原因,对于三年前自己的选择,他不算太赞同,但也能理解。
那些曾经的自己所辜负过的期待,他以后一定会一一偿还的。
见姐妹俩沉默不语,他转移话题道:“不是说爸妈今天会来吗?他们不在家里住吗?”
“你以为那些家伙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来家里找你?”
钟银没好气地说道,“我爸妈去应付她们去了。”
韩昼一愣,神色有些微妙:“我们的事……爸妈也知道?”
他原以为再次见到钟铃的父母,会是无比温馨的一幕,可现在看来,或许这个“温馨”得打个引号了……
“不然呢?你那些心思什么时候遮掩过?当初……”
钟银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起身说道,“算了,想起来就来气,我去洗澡了。”
说完就进了浴室,关上了浴室门。
韩昼对她没说完的话颇为在意,听到水声响起,这才悄悄凑到钟铃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亲爱的,你知道银姐刚才想说什么吗?”
“知道呀。”钟铃浅笑着说道。
“那你能告诉我吗?”
“当然,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
钟铃面露回忆之色,“姐姐说的应该是你大三时候的事,那天你去我们家里吃饭,喝了不少酒,吃完饭之后,你突然问我爸妈,如果你想和我结婚,他们同不同意。”
“我爸妈说他们倒是没意见,但你如果真想娶我,还得问问姐姐肯不肯同意,姐姐当时也喝醉了,就说随便你好了,但其实大家都听得出来,她是不愿意的。”
顿了顿,钟铃继续说道,“姐姐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你了,这一点我们一家人都很清楚,为了等你,她拒绝了很多人,所以……”
她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思绪仍陷在回忆里,“那天夜里,家里的气氛很奇怪,其实那应该算是一件喜事吧?可就是没人能真正高兴得起来,你却突然说,你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什么办法?”韩昼忍不住问。
钟铃沉默片刻,轻笑出声:“你说要不把我和姐姐都娶了吧。”
韩昼如遭雷击。
大三时候的我那么勇敢吗?
见钟铃定定地看着自己,他讪讪一笑:“抱歉,我那个时候喝醉了……”
“我倒宁愿你是清醒的。”
钟铃轻轻摇头,“等你醒了,这句醉话就不算数了,可另一句醉话却成真了――你在第二天找到我,说你将来一定会娶我,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拒绝你,因为我怕姐姐伤心,也怕古筝她们伤心,可我最后还是答应了,姐姐知道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紧紧抱住了我,告诉我要幸福下去。”
“我问她真的开心吗,她说她早就不喜欢你了,让我不用有负担,如果因为迁就别人就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意,爱就不算爱了。”
“可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姐姐明明还是很喜欢你,所以她才会坚持要帮我们办婚礼,也坚持要当我们的伴娘。”
就像姐姐总是能猜到她的心思一样,钟铃也同样能猜到姐姐的心思,她望向浴室方向,听着里面的水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大概是因为……哪怕只是作为伴娘,能在婚礼上站在你身边一次,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吧,”
“其实姐姐才是那个‘知足常乐’的傻瓜,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却一直都在退让。”
韩昼沉默下来。
正如钟铃所说,钟银的确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得知他会消失,对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像那天那样把他扑在地上,说出那句“我不会再放过你了”吧?
他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道:“结婚前一天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
钟铃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是不介意你把我和姐姐一起娶了的,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说过,我们将来要嫁给同一个人。我爸妈也默许了我们的想法,说与其让我们其中一个孤独终老,还不如继续像以前那样形影不离。”
韩昼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见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所以……是银姐没同意?”
“不。”
钟铃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
“是你没同意。”
……
原来如此,是我没同意吗……
看来那个“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狠心啊……
浴室里,回想起钟铃不久前所说的那些话,韩昼心情复杂,摸着后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伤口,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浴室。
明天就是婚礼了,四点就要起床,尽管有太多问题想要弄清楚,他今晚也必须早点休息。
关掉客厅里的灯,刚推开卧室门,他忽然后背一紧,只感觉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腰间,与此同时,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你别回头,我是小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