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走上前,将五份字据一一收齐,逐张看过,确认无误,记意地点了点头,交给杜景俭收好。
五张薄薄的纸,入手没什么分量,可程俊知道,从这一刻起,岭南百年豪酋割据的局面,算是彻底翻篇。
随后,他看着谈殿等人,笑着说道:
“诸位放心,你们的家产,还有你们族人和朋友的家产,等我们这边变卖之后,会把钱交给你们。”
“我可以保证,一文钱都不会少你们的,不会让你们受到损失。”
听到这话,谈殿等人的神色,齐齐一缓。
家底没了,好歹还能落下钱银,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了钱,到了长安城那种销金窟里,一大家子人才有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至于流落街头,看人脸色过活。
方才被刀架着脖子的那股怨气,不知不觉,也散了几分。
虽然他们失去的,比程俊允诺他们的要多得多,但到了这个地步,得到程俊的允诺总比失去一切的好。
谈殿脸庞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那就有劳长安侯了。”
话一出口,他自已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们自已的钱。
怎么从长安侯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朝廷赏他们的一样?
可偏偏,他们心里还真就生出了几分感激。
毕竟他们现在会不会失去一切,都在人家的一念之中。
说他们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人家是刀俎也不为过。
程俊笑着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
听到这话,谈殿、宁长真、冉安昌、李光度、庞孝恭五人心里通时咯噔一下。
怎么还有?
要知道,他们现在已经交了家产,签了字据,本以为算是彻底结束,听程俊的意思,好像这才是刚刚开始?
在众人紧张的神色之中,程俊笑着说道:
“诸位不要紧张,我需要你们让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谈殿强装镇定地问道:“不知长安侯需要我们让什么?”
程俊看着他说道:“我需要你们写一份手书。”
“从现在开始,你们手里的兵马,将由朝廷节制。”
“他们的家产和家眷,也要一并迁往长安。”
说完,看着他们忐忑的神色,程俊又补充了一句道:
“你们放心,朝廷不会亏待他们,到了长安,他们就是朝廷的兵马。”
“当然,名义上是朝廷兵马,实际上嘛,也还是由你们节制。”
五人闻,心里很清楚,什么还由他们节制。
不过是句宽心的话罢了,当不得真。
兵马到了长安,那就是朝廷的人了,跟他们再无半点干系。
兵权一交,他们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往后只能任人拿捏。
可是,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
家产都签了,还差这一纸手书?
牙都拔了,也不差这几根须子。
谈殿沉默了片刻,率先点了点头:
“老夫写。”
其余四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
“我们也写。”
程俊看他们如此配合,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投给杜景俭一个眼神。
杜景俭心领神会,当即去拿纸张。
很快,崭新空白的纸张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的案几上。
五位家主提笔,各自写下一份手书,签字画押,交给了程俊。
程俊接过来,逐一看过,转身交给了李靖,说道:
“李伯父,你派一些人,拿着他们的手书,去接管他们的兵马。”
李靖点了点头,将五份手书收好。
黄州、南尹州、高州、钦州、新州。
黄州、南尹州、高州、钦州、新州。
五份手书,五个去处。
回头派人分送各处,自有人接应。
有了这五位家主亲笔所书的手令,再加上陈龙树的兵马随行弹压,接管之事,不过是走个过场,翻不起什么浪花。
程俊又看向杜景俭,说道:
“景俭兄,陈公手中家产变卖的事,你来安排。”
“统计好数额,一文都不要差。”
杜景俭点了点头:
“好。”
程俊又看向李承乾,说道:
“太子殿下,咱们这边,也要派人通知岭南各地的新任县令,让他们加紧变卖谈帅他们的家产。”
李承乾大手一挥:
“你来安排!”
程俊点了点头,说道:
“好。”
“那太子殿下,你可以写一份奏折,奏明陛下了。”
李承乾闻,咧嘴一笑:
“明白!”
想到岭南的事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果,李承乾便神清气爽,心里舒坦的不行,他已经想到,这份奏折写回长安,父皇看了,是何等龙颜大悦。
整顿岭南,朝廷喊了多少年,始终成效寥寥。
如今到了他手里,刀不血刃,一举而定。
岭南六家的家底、兵马、族人,一夜之间,尽数落入了朝廷手中。
而这泼天的功劳,头一份,就是他李承乾的。
李承乾美滋滋地想着,只觉得这泷水城的天,都比往日蓝了几分。
堂下,谈殿、冉安昌、宁长真、李光度、庞孝恭五个人坐在原地,听着程俊一条一条安排下来。
变卖家产,接管兵马,迁徙族人。。。。。。
五个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到了这一刻,他们才算是彻底回过味来。
从今天起,岭南,再没有他们这五家了。
而且,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他们五家的人,以及跟他们五家有关的人,都要离开岭南。
就像是从没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一样。
按理说,六家尽数迁走,岭南必然会出现权力真空,群龙无首,少不了又是一番动荡。
可是谈殿他们心里清楚。
权力真空,并不存在。
早在他们浑然不觉的时侯,程俊就已经把新任的县令,安插到了岭南各处。
听说四会城那位新来的张县令,年纪轻轻,早已把四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前脚走,朝廷的人后脚就能接手,连条缝都不会留。
这哪里是什么权力真空?
这分明是朝廷彻彻底底的接管。
想到这里,五人心里愈发颓然。
原来从他们踏入泷水城的那一刻起。。。。。。
不对,或许从程俊踏入岭南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算好了。
他们自以为在岭南根深蒂固,可人家翻手之间,就把他们几百年的基业,连根拔了个干净。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就在此时,程俊忽然开口说道:
“诸公,估摸着都饿了吧?”
“咱们开始吃饭吧。”
谈殿等人闻,心里五味杂陈。
说起来,他们今天,本来是来赴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