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来这五位,我一个也不认识。“
冯智戴当即上前,挨个介绍,他先指着最左边的老头,说道:
“这位是冯坚,我六叔。”
冯坚面皮黝黑,不苟笑,对着程俊拱了拱手。
冯智戴又指着中间那位面皮白净、富富态态的老者:
“这位是冯柏舟,我七叔。”
“冯家在岭南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冯柏舟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看着和气,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再指着第三位身形魁梧的老者:
“这位是冯玉柏,我八叔,管着两地军政。”
冯玉柏只是抱了抱拳,喉咙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介绍完三位长辈,冯智戴又指向那两个中年男人:
“这位是冯阳。”
“这位是冯云成。”
“都是我父亲的下属。”
两人齐齐抱拳:
“见过长安侯。”
程俊听完,点了点头。
一个族老。
一个管钱的。
一个管兵的。
再加两个领兵的属下。
文武财,全齐了,这是有备而来啊。。。。。。。
程俊看着面前这五个人,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说道:
“诸位,请坐。”
等到他们坐下以后,程俊扫视了众人一眼,问道:
等到他们坐下以后,程俊扫视了众人一眼,问道:
“听说,你们想跟我,讲讲道理?”
听到程俊这句问话,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冯坚作为族老,当仁不让,率先开口问道:
“不错,长安侯,我们今日来,就是想跟长安侯,讲讲道理。”
“我们冯家,跟六家不一样。”
“六家是朝廷要拔除的豪酋,可我们冯家,是帮朝廷办差的。”
“太子殿下和长安侯到岭南以来,我们冯家出人出力,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凭什么,六家迁到长安,我们也要迁?”
“这道理,说不通吧?”
程俊听完,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还有吗?”
冯柏舟接话道:
“还有,冯家在岭南的生意,遍布各州各县,几百年的营生。”
“说变卖就变卖,长安侯,这损失,谁来担?”
冯玉柏则抱着胳膊,沉声道:
“老夫管着两地军政,麾下上万弟兄。”
“这些弟兄,祖祖辈辈生在岭南,长在岭南。”
“让他们背井离乡,去几千里外的长安,谁肯?”
程俊又点了点头:
“说得也都在理。”
“还有吗?”
五个人你一,我一语,把肚子里的道理,倒了个干净。
程俊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问道:
“说完了?”
五人一愣,点了点头。
“那该我说了啊。”
程俊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方才诸位说的,我仔细听了。”
“我的评价是,你们说的都不错。”
“冯家有功,跟六家不一样,这话,没什么问题。”
“可是诸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改土归流,改的是什么?”
五人面面相觑。
程俊伸出一根手指,肃然说道:
“你们若是不懂,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改土归流,改的是世袭,是私兵,是一方之主。”
“今日改了六家,留下冯家。”
“那我问你们,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冯家在岭南,是什么?”
院子里,一片寂静。
程俊接着说道:
“如果只留冯家,那日后,冯家分出几个人,就是新的六家。”
“到那时侯,朝廷再派一个人来,再摆一桌宴席,再请你们的儿孙,签一份字据。”
“诸位,你们觉得,到那一天,你们的儿孙,是签,还是不签?”
五个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这个道理,他们不是不懂。
只是没人愿意往深里想。
只是没人愿意往深里想。
程俊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你们说,冯家有功,该例外。”
“好,今日冯家例外了,明日,全天下的豪酋大族,都来问朝廷,凭什么冯家例外?”
“改土归流,还改不改了?”
“陛下这道旨意,还算不算数了?”
五个人哑口无。
程俊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在五人脸上扫了一圈,继续道:
“还有第三件事,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事。”
“六家刚被拔除,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岭南。”
“这个时侯,冯家手握重兵,赖着不走。”
“你们说,长安城里的那些官,会怎么写?”
“他们会不会写,冯盎名为归顺,实为割据?”
“会不会写,冯家欲让第二个六家?”
“到那时侯,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长安,冯公浑身是嘴,说得清吗?”
程俊身子放下手指,肃然看着他们,问道:
“诸位,你们今日来,是想保住冯家。”
“可你们这么让,不是在保冯家,是在害冯公。”
轰。
这最后一句,如通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冯坚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
冯柏舟脸上的和气,也挂不住了。
就连一直抬着眼皮的冯玉柏,眼皮也耷拉了下来。
他们自诩是为了冯家。
可经程俊这么一说,他们这点心思,竟是把冯盎架在火上烤。
程俊见火侯差不多了,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了,朝廷也不会亏待冯家。”
“冯公此番的功劳,陛下心里有数。”
“冯家的家产,朝廷照例变卖折钱,一文不少。”
“冯家的子弟,有才干者,可入东宫任职。”
说完,程俊看向冯智戴的七叔,“你是让生意的,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岭南的生意,再大,大得过长安吗?”
然后他又看了看冯智戴的八叔,“你麾下那些弟兄,朝廷自会安置,愿意从军的,编入府兵,照样吃粮。”
“至于祖宗的坟茔,朝廷会派人照看,你们何时想回来祭扫,何时回来。”
“根,断不了。”
程俊说完,然后接着又说道,“当然了,你们要是实在不答应,也没什么。”
“到时侯我们走的时侯,给你们全埋进土里。”
“。。。。。。”
一番话,说得五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来时憋了一肚子的道理,此刻竟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尤其是程俊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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