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陈道一的面容安详,他嘴角和眼睛都在微微扯着露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容,一如多年前带着他们几个师弟下山讨生活时的那样。
龚道明觉得有些喉咙里发干,明明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可眼眶里有点发酸,可他硬是没让泪流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流泪。
因为活人的眼泪一滴下去溅在遗照上反倒会冲撞了亡魂。
他左右看了看后下定了决心,不管天仙府的人想干什么,他都不允许这样侮辱他的师兄。
只见他从台基旁边的草丛里捡了一块巴掌大的青瓦后垫着红布,小心翼翼地就把那张遗照从桌上端了起来。
瓦片垫底,红布裹面,这叫“托灵”。
这其实也是民俗中的一些老规矩了,动亡人遗物的时候不能直接用手拿,得先垫一层东西,免得活人手上的阳气把亡魂最后的一点印记给冲散了。
刚拿起来那张遗像,他就发现在照片背面竟然有东西!
龚道明翻过来一看,只见在相纸背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圈,而圈里头还写着四个字:北帝传人陈道一!
龚道明见状冷哼了一声,把遗照连同垫底的青瓦片一起端到了台基东南角的一块平整石头上,面朝正东放好。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三根沉香,用火柴点着后插在了瓦片前头的泥缝里。
“师兄……”
他终于低声喊了出来,只不过声音沙哑:“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他们竟敢拿你的遗照来施展邪法,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张供桌前头。
他不再去看那些供品,而是用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桌子底下。
果不其然,他在四条桌腿底下发现了各自都垫着一枚铜钱,铜钱下面还压着黄纸,黄纸上画着奇怪的符。
四枚铜钱摆成了一个正方形,正好把整张供桌框在里头。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木匠用的“四脚镇”。
桌不落地,气不上通,供品上的“败气”就只能在桌面这个范围内打转,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团团阴煞。
“看来……在这里的邪修就是徐东口中说的那个老木匠柳一明了?”
龚道明心里琢磨了一下就猜到了。
毕竟他和柳一明在觅渡桥打过一次照面,今天在上方山上遇到的这些邪法又和木匠的手段有关系,那他心里觉得百分之九十就是柳一明了。
既然知道是木匠的厌胜术后,龚道明就更加谨慎了,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把四条桌腿底下的铜钱依次给拿了下来。
只不过他拿的时候和徐东破解厌胜术拿镇物的手法不同,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铜钱,小拇指勾着压着的黄纸后三根指头一捻一转,铜钱和黄纸就分开了。
这在他们道门手段中叫“解镇”。
因为镇物不能硬拿,硬拿的话会冲撞道镇物,随后煞气就会瞬间爆发!
四枚铜钱全拿下来之后,他用手掌在桌面上方虚虚一拂就感觉到掌心下头有一阵凉飕飕的风打了个旋儿飞走了。
这就是供桌上聚了将近一天的“败气”终于散开了。
可这也龚道明心里更焦急了。
陈道一的遗照在他刚来的时候虽然就已经摆在那里了,可……那对掺了尸油的蜡烛明显烧了很久了。
也就是说……
那个邪修,柳一明,提前很久就在这里布置好了邪法!
而目前来看,光是柳一明布置的邪法就耽搁了他大半天的时间!
他整出这么多邪法拖延时间到底是为什么?
龚道明现在也想明白了。
既然天仙府和五通神有交易,那很可能柳一明就是为了帮助五通神在这里先困住他,然后下山去布置破坏七里山塘河道中石狸猫镇物的邪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