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第136章人死,不能复生
虽然只是一个极短暂的半秒停顿,却释放了楚江所有的戾气。
他松开手,没留下一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大步迈出君悦酒楼的旋转玻璃门。
背影挺拔,很快融入江城刺骨的寒夜。
计程车的暖风呼呼作响,径直朝着湖畔别墅区疾驰。
粗犷的东北口音从驾驶座传来,健谈的司机师傅兴奋地透过后视镜猛瞥后座的年轻人。
“大兄弟,今天君悦酒楼可是出了件破天荒的大事!听说了没?那个杀千刀的新郎官,大喜的日子,他表哥直接把亲妈的水晶棺材推到了红毯上!”
司机一拍方向盘,唾沫横飞。
“要我说啊,这种白眼狼就该这么治!连亲妈的死活都不顾,他表哥这事儿干得爷们!真他娘的解气!”
楚江双目微阖,脑袋疲惫地靠在车窗玻璃上,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对司机的喋喋不休置若罔闻。
窗外,绚烂的除夕烟花接连在夜空炸开,五彩斑斓的流光飞速掠过他的脸庞。这万家灯火的喧嚣与热闹,在此刻的他眼中,却是一场荒诞至极的默片,与他胸腔里那片死寂的荒原格格不入。
湖畔别墅内,没有开大灯。昏暗的壁灯勉强照亮客厅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楚致远颓然地陷在真皮沙发里,一夜之间苍老。
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楚雨荨小猫般蜷缩成一团。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微响。
楚江脱下大衣,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客厅里突兀响起。
“我妈呢。”
楚雨荨抽噎了一下,瑟缩着伸出手指,指了指二楼紧闭的房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下午了。。。。。。大门反锁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江眉头猛地拧紧,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用力拧开客房的门把手。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李雪梅单薄如纸的背影僵硬地坐在床沿。她双手死死捧着一个边缘掉漆的老旧相框。
楚江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
相框玻璃上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照片褪色发黄,上面是两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冬雪。
那是年轻时的母亲,和刚刚离世的小姨。
飘忽的嗓音如同游丝,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幽幽荡开。
“你小姨在当年,从小胆子就比针眼还小。一打雷,就拼了命地往我怀里钻;下点毛毛雨,连村头那个独木桥都不敢过,非得我背着她。。。。。。”
李雪梅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玻璃上那张年轻的脸,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镜面上,碎成几瓣。
“可那年你掉进村口的急弯河里,她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扑通就跳下去了。后来我问她,你个旱鸭子哪来的狗胆?她就傻笑,脑子一热,看着你在水里扑腾,命都不要了。。。。。。”
李雪梅絮絮叨叨地低声呢喃,沉浸在早已逝去的岁月里。
“她出嫁那天,拉着我的手哭,死活不肯上婚车。”
“后来生了朝阳,满月酒上,她抱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凑到我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多骄傲啊。”
“你考上重点大学那阵子,她拿着你的成绩单,把整个东河乡都走遍了,逢人就夸,比亲生儿子出息了还要高兴一百倍。。。。。。”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失去焦距的空洞眼眸,如同两口枯井,死死定格在楚江的脸上。
楚江探出温热的手掌,一点点从母亲僵硬的指节中抽出相框。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小姨明媚的笑靥,静静开口。
“妈。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