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
一名明军校尉走到旗杆前,手中战斧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
“住手——!”
他嘶声大吼,想要冲过去,可数名明军士卒已拦在他面前。
长矛如林,刀锋如霜,将他死死挡在外面。
那明军校尉看了曹操一眼,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执行军令的冷酷。
战斧高举,猛然斩落。
“咔嚓——!”
那是曹操听过最刺耳的声响。
旗杆断裂。
那面绣着“汉”字的旗帜,在夕阳中缓缓飘落。
它飘得那样慢,那样轻,如同一片凋零的枯叶,在风中盘旋、翻转,每一次翻动都让曹操的心脏剧烈收缩。
那一刻,曹操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一同斩断了。
他望着那面正在飘落的汉旗,望着那面他守护了一生的旗帜,望着那面他为之征战半生、付出了所有亲人、所有兄弟、所有故人的旗帜,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洛阳城中的少年时光。
那个总喜欢飞鹰走狗、被所有人骂作纨绔的曹阿瞒。
那个在乔玄面前立下誓——“操此生,愿为大汉征西将军,马革裹尸,死而不朽”的少年。
酸枣大帐中,那个拍案而起、站在十七路诸侯面前的他,他慷慨激昂地说:“汉室养士四百年,今日董卓乱政,正是我等报国之时!”
可那些诸侯呢?
他们面面相觑,各怀鬼胎。有人想争盟主,有人想保存实力,有人在算计盟友的地盘。
没有几个人,真正把汉室放在心上。
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这个天下,不是靠忠义就能匡扶的。
所以他宁负天下人,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就能终结这个乱世,就能将这个破碎的天下重新拼好。
可他失败了。
他败给了赵云,败给了那个比他更年轻、更狠、更果决的后辈。
那面汉旗还在飘落。
夕阳的余晖穿透它残破的旗面,在上面投下最后的光斑。那旗面上的“汉”字,已千疮百孔,被箭矢射穿、被硝烟熏黑、被刀锋撕裂。
就像这个千疮百孔的天下。
就像他这个千疮百孔的汉臣。
“汉旗……没了。”
曹操望着那面落入尘埃的汉旗,缓缓举起手中的青釭剑。
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宝剑,鲜血顺着剑槽流淌,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横剑于颈,面向西北。
那里,夕阳正沉入西山,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是汉室的方向。
是他用一生去追逐、却终究没能抵达的方向。
“汉旗都没了,孤还是什么大汉丞相?”
曹操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沙哑而苍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孤一生自负,到头来,不过是一个亡国之臣。”
“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在与天地对话:“那便用孤的死,为大汉送葬!”
话落,曹操猛地一拉剑锋。
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那血,溅在他残破的战袍上,溅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溅在那面落入尘埃的汉旗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拄着剑,依然倔强地站着。
他拄着剑,依然倔强地站着。
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残阳染红的天空。
那里,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
荀攸正微笑着看着他,程昱站在他身旁,捻着长长的胡须,露出那熟悉的、略带几分狡黠的笑容。
许褚提着长刀,憨厚地笑着,仿佛在说:“丞相,我来牵马了。”曹洪、曹真、曹休、曹纯……他们都在那里。
还有李典、乐进,还有那些战死在睢阳城头的每一个曹军士卒。
他们都在那里,等着他。
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自嘲,没有了悲凉,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都……都在啊!”
他的嘴唇最后翕动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呢喃:“操……来晚了……”
话音落下,曹操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
青釭剑从手中滑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为这个枭雄送行的钟声。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倒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中,倒在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将领身边,倒在那面沾满了他鲜血的汉旗旁。
夕阳如血,染红了他的面容。
他双目轻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只是睡着了。
夜风呜咽,吹过城头,吹动他散乱的头发,吹动他残破的战袍,吹动那面已不再飘扬的汉旗。
城头上,一片死寂。
明军士卒们望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望着那个至死都自称“大汉丞相”的男人,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那个被天下人骂了半辈子的“汉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他的血,为他守护了一生的汉室,献上了最后的祭奠。
城外了望车上。
赵云目光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越过千疮百孔的城墙,落在城头那个倒下的身影。
暮风拂过,吹动他玄色大氅的下摆。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没有征服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那种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只有真正的对手之间,才会有的惺惺相惜。
“传令。”
赵云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以诸侯之礼,厚葬曹公。碑上就写……”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故汉丞相,曹公孟德之墓。”
此一出,周围诸将皆是一怔。
大汉丞相。
那是曹操立刘政为帝自封的身份,也是赵云从未承认过的身份。
可此刻,赵云却用了这四个字。
“陛下。”
徐庶迟疑道,“曹操乃反贼之首,若以大汉丞相称之……”
赵云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解释,转身向下走去。
暮色中,赵云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孟德兄。
你守了一生的汉旗,朕替你葬了。
至于这天下……朕来守!
…。。
睢阳城头,最后一面汉旗落入尘埃。
而一面面苍龙旗,插满城头,如同一面面新的天穹,笼罩了这座血火浸透的孤城。
也宣告,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血与火中,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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