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裘忽赐藏机杼,凤驾将归动悲音
“遵命。”
长史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唯有帘幕晃动,搅起一缕沉水香的余韵。
忠顺亲王独坐堂中,望着窗外铅灰的天色,目光深远,仿佛已穿透重重宫阙。
荣国府东跨院内,贾赦居处正堂,兽面熏炉吐着沉水香的暖雾,融融裹着满室。
贾赦端坐紫檀圈椅主位,玄青团花缎面夹袍外罩件石青缂丝灰鼠褂,面膛被炭火蒸得微红,手中把玩着一对油亮核桃。
他下首丈许处,影影绰绰立着个妙龄女子,正是庶出的二小姐贾迎春。
但见迎春身着藕荷色绫袄,外罩一件素青缎面掐牙坎肩,下系月白棉绫裙,通身无半分鲜亮颜色。
鸦青鬓发只松松绾作垂髻,斜簪一支素银嵌白玉的梅花小簪,耳畔悬着米粒大的珍珠坠子,随她低垂的头颅微微晃动。
其身量纤薄似春日柳条,肩背习惯性地微蜷着,仿佛总想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一张瓜子脸生得倒是白皙细腻,眉如远山含烟,目似秋水凝愁,只是那眼神怯怯的,如同林间幼鹿乍闻弓弦,惶惶然无处着落。
此刻贾迎春十指交叠于身前,指尖用力捻着素帕边缘,几乎要将那薄绢绞透。
堂内静得只闻铜漏滴答与核桃轻擦的细响。
迎春挪步近前,鞋底几乎不沾地,敛衽深深一福,声音细弱飘忽,仿佛怕惊散了空气:
“女儿给父亲请安。不知父亲召见,有何吩咐。”
她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般撞着。
父亲平素视她如屋角尘灰,一年半载也未必想起一回。
此刻突兀召见,那暖融融的熏香裹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倒比三九寒风更砭人肌骨。
之所以迎春如此表现,自是因为贾迎春乃贾赦妾室所出,本就不被贾赦看重。
加之其生母早丧,自幼便养成了懦弱性情。
在这荣国府内,说一句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也不为过。
也正因为其懦弱性情,便是下人都敢对其阳奉阴违。
石头记原著
银裘忽赐藏机杼,凤驾将归动悲音
父亲骤然示好,背后必有文章。
贾迎春慌忙又屈膝一福,头垂得更低:
“父亲厚爱,女儿感激万分。”
“只是这等珍贵之物,女儿年轻福薄,不敢僭越承受。”
“母亲持家辛劳,父亲还是赐予母亲,方是物尽其用。”
贾赦摆摆手,核桃在掌中转得飞快:
“你母亲房里已经有了,这件是特意给你挑的。”
“尊长之赐,推辞便是不恭了。”
他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迎春只觉得那分量沉沉压在肩上,只得轻声应道:
“既如此,女儿愧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