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我张嘴想说“去江北嘴”,但想想去公司干什么?看报表?
“鲁祖庙。”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到鲁祖庙,我下了车,沿着巷子往上走。
云海平原的门关着。
我伸手到招牌后面摸了摸,摸出那把备用钥匙,插进锁里,拧了一下。
“咔哒。”
我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从里面锁上,免得又有人进来打扰我。
我打开舞台的灯,走上去坐在琴凳上。
这间酒吧装过太多东西。
要是跟江诚硬拼,拼到最后树冠倒了,栖岸被拖下水,我欠一屁股债,拿什么去还?
那些借给我钱的人,杜林卖了酒吧凑的两百万,苏小然转过来的一百五十三万房贷钱,习钰那一千八百六十万,俞瑜和艾楠一次一次的接济……
我拿什么还?
拿命还都还不清。
可如果不打,就这么认了,以后江诚只会越来越过分。
我抬头盯着头顶的灯。
灯光在视网膜上烙出一个亮斑。
江面上有两岸的灯火,山路上有前方的路,云海上有平原,平原上有等待的人。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自己的云海平原,以为那是一个地方。
可这一年下来,我越来越觉得,云海平原是某一些人,是当所有人都走了,还愿意留在原地的那份心气。
如果这一次退缩了,那份心气就散了。
可如果打,怎么打?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杨辞。
我接起来:“又怎么了?”
“没怎么。”杨辞打了个哈欠,“问问你有没有想好对策。”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别自作多情了好吧,我就是刚睡醒,闲得无聊找点儿事做,当一当战地记者,看看你们是怎么过家家的。”
“我还没想到法子,现在高兴了吧?”
“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你不应该高兴吗?”
“我平时比较喜欢看游戏比赛,但那种全程辗轧的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要那种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脚的对局才有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死太妹,说白了就纯看热闹。
你说你,看就看吧,还他妈煽风点火。
“滚滚滚。”
“那我姐呢?”她又打了个哈欠。
“在家,我这会儿在酒吧。”
“我姐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你不陪着我姐,在酒吧熬了一宿?”
“我刚到酒吧,过来找个清静地,想想法子。”
“云海平原是吧?”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掀被子下床,“我马上过来。”
“你别……”
“嘟……嘟……嘟……”
挂了。
我拿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死太妹,永远不给人留拒绝的余地。
像一阵风,想刮就刮,想停就停,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只管自己痛快。
我把手机丢到一旁,靠在琴凳上,继续盯着那盏灯。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舞台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圆,我坐在圆的中央,像是马戏团聚光灯下的野兽,空有一身兽性,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