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荒原……”白虎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那片死亡区域,琥珀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那地方……邪性。连老子都不愿意轻易深入。他们进去,要么是自寻死路,要么……就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们,或者,地图指向了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伸出粗大的手指,沿着石林到白骨荒原边缘,再到荒原深处,缓缓划过。“天机秘藏……不会真的在那鬼地方吧?”他低声自语,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总舵秘录记载,‘天机枢’应在雪山深处。皇陵标识也在鬼哭峡附近……白骨荒原,除了骨头和邪门玩意儿,还有什么?”
他沉吟片刻,眼中凶光一闪:“不管了!传我命令!”
影鼠立刻挺直身体,凝神倾听。
“一,‘箕水豹’组,继续封锁白骨荒原东南两个入口,放出所有‘寻踪隼’,严密监视荒原边缘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但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深入荒原百里之内!违者,按叛会论处!”
“二,‘尾火虎’、‘翼火蛇’两组,扩大搜索范围,以白骨荒原为中心,辐射方圆三百里,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重点排查可能存在的古代遗迹、隐秘?洞穴、地下水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被骨头埋了,也要给老子把骨头挖出来!”
“三,黑石集进入一级戒严。‘鬼金羊’、‘柳土獐’两组,配合本地会众,封锁所有进出通道,许进不许出!严查所有陌生面孔,尤其是北疆、江南口音,携带女眷或伤者,或对古迹、地图、前朝旧事感兴趣者!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四,给总舵传讯。”白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禀明会主及诸位长老:漠北有变。‘钥匙’与‘地图’现世,疑与白骨荒原产生未知关联。沈夜介入,实力深不可测。岳独行、谢家均有所动。漠北分舵人手恐有不足,为防万一,请求总舵授权,必要时,可动用‘那件东西’。另,请总舵加派高手,最好是‘四象’级别,或‘二十八宿’精锐,北上增援。漠北这潭水,要浑了,得有大鱼,才能镇得住场子!”
“那件东西……”影鼠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掠过一丝惊惧,但立刻低头,“是!属下即刻去办!”
“还有,”白虎叫住正要退下的影鼠,眼中金色光芒流转,“派人去查查,最近黑石集,还有周边,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对尸傀、邪术,或者……前朝皇陵之类的东西特别感兴趣的。尤其是那些神神叨叨的西域喇嘛,或者中原那边来的、鬼画符的道士和尚。”
影鼠心领神会:“尊上是怀疑,尸狼的出现,可能与此有关?”
“哼,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白虎冷哼一声,“黑沙盗的余孽,消失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还正好截住了‘钥匙’?要么,是有人想把水搅浑,趁机摸鱼。要么……就是这漠北地下,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老鼠洞。不管是哪种,揪出来,剁碎了喂狼!”
“属下明白!”影鼠躬身,迅速退下,身影融入密室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密室里,再次只剩下白虎一人。他走回沙盘前,俯身凝视着那片代表“白骨荒原”的区域,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沙盘,看到那荒原深处隐藏的真相。
白骨荒原,在漠北人的传说中,那是被神明遗弃、被诅咒的土地。古战场,万人坑,流放者的坟场……各种恐怖的传说层出不穷。进入其中的人,十不存一,出来的,也大多疯疯癫癫,不久暴毙。那里终年刮着诡异的“噬魂风”,风中带着能侵蚀血肉、消磨神智的诡异力量;流沙遍布,深不见底;更有各种匪夷所思的诡异现象和恐怖生物出没。即便是他“白虎”,掌控漠北多年,对那片区域的了解,也仅限于边缘地带。
“沈夜……你带着两个累赘,闯进那里,是找死,还是……真有把握?”白虎低声自语,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这道疤,是多年前,他刚来漠北时,在一次探索白骨荒原边缘遗迹时留下的。那次的经历,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天机秘藏……前朝皇室……”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贪婪,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会主说得对,这或许是我青龙会沉寂百年后,再次崛起,甚至……问鼎天下的契机!无论如何,钥匙和地图,必须拿到手!”
他转身,走到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兽首前,按动机关。兽首张开嘴巴,吐出一个精致的铜匣。打开铜匣,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白色令牌。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猛虎,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仿佛星辰运转的图案。
白虎拿起令牌,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这是“四象令”中的“白虎令”,代表他在青龙会中仅次于会主的无上权柄,也是调动漠北一切力量的凭证。会主闭关前将此令交给他,意味着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意味着,漠北之事,不容有失。
“传讯各部,”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沉声下令,声音通过隐藏在墙壁中的传音装置,清晰地传到外面值守的心腹耳中,“自即日起,漠北分舵,进入‘虎踞’状态。所有外围事务,暂缓。所有可用力量,向黑石集及白骨荒原方向集结。凡有阻碍者,无论何人,杀无赦!”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我的名义,给北疆的岳独行回信。告诉他,信已收到,旧谊难忘。漠北风大,请他管好自己的狗,别把手伸得太长。至于他的两个女儿……看在昔日情分上,若她们乖乖交出东西,我可保她们平安离开漠北。否则,漠北的规矩,他是知道的。”
做完这一切,白虎重新坐回石椅,端起那碗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过喉咙,却让他冰冷的金色眼眸,燃烧起更加炽烈的光芒。
风暴将至,猛虎已醒。这漠北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而“钥匙”和“地图”,便是搅动风云,也是决定未来格局的,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他,白虎,绝不会让这棋子,落入任何人手中。
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密室外,黑石集依旧喧嚣而混乱。但在这喧嚣之下,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量,正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缓缓勒向这片土地,勒向那闯入白骨荒原的四人,也勒向所有被卷入这场漩涡的各方势力。
白虎的传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黑石集为中心,迅速向整个漠北,乃至更遥远的江南、中原扩散开去。一场席卷各方、关乎前朝秘藏、牵扯无数恩怨与野心的巨大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酝酿成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