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海和吴伯互相搀扶,沈夜高举着红光闪烁的玉牌,四人慢慢退到石门前。那只怪物不甘地在数步外逡巡,发出阵阵低吼,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沈夜,把玉牌放进那个凹槽!”萧离指着石门中央的圆形凹槽。
沈夜依,将手中那块赤红如火的玉牌,小心翼翼地放入凹槽之中。严丝合缝!玉牌放入的瞬间,凹槽周围那些细密的符文再次亮起红光,但这次的红光温润而稳定,如同流淌的熔岩,瞬间布满了整个石门,与玉牌的光芒交相辉映。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齿轮和机括转动的轰鸣声从石门内部传来,厚重的大门开始微微震动,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在众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那扇紧闭的、险些让他们葬身火海的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宽阔得多的、斜斜向上的阶梯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虽然大多已黯淡),照亮了前路。甬道中,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干燥、也更为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淡淡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身后甬道的潮湿腥臭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萧离低喝一声,最后一个退入门内,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只徘徊不前的怪物。
就在石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那只怪物似乎终于按捺不住,或者说对“猎物”逃离的愤怒压过了对玉牌的恐惧,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猛地扑了上来,乌黑的利爪直插向正在合拢的门缝!
然而,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触及门缝的瞬间,那已经没入门框大半的赤红玉牌,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强烈的红光!红光扫过怪物的爪子,怪物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整只爪子瞬间冒起青烟,皮开肉绽!它惨叫着缩回爪子,而石门也在此刻“轰隆”一声,彻底关闭,将内外隔绝。
门外传来怪物疯狂撞击石门和愤怒嘶吼的声音,但石门厚重无比,纹丝不动。门内,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芒。
暂时安全了。
萧离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几乎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左臂的疼痛和右手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看向同样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沈夜。
“沈夜,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萧离喘着气问道,目光落在沈夜捂着右臂的手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袖。
沈夜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但拼命摇头:“我……我没事,萧大哥,就是被那怪物的爪子划了一下……不深……萧大哥,谢大人,吴伯,你们……你们没事吧?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谢凌海靠坐在墙边,检查了一下自己肩膀的伤口,又看了看沈夜的伤势,松了口气:“皮肉伤,幸好没毒。小夜,别怕,现在安全了。你是怎么到这里的?你舅舅和岳独行他们呢?云舟呢?你有没有看到他?”
提到舅舅和谢云舟,沈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上又浮现出恐惧和后怕,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沙暴来临时,沈夜被沈炼紧紧护在怀里,但依旧被狂暴的风沙卷走,和沈炼失散。他掉进流沙,昏迷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黑暗的洞穴里,身边只有昏迷的谢云舟。两人摸索着前进,结果遭遇了那种怪物的袭击。谢云舟为了保护他,引开了一只怪物,两人再次失散。沈夜独自在黑暗的地宫中乱闯,又惊又怕,全靠怀中那块舅舅给的、偶尔会发光的赤红玉牌(他才知道这叫“离字令”)驱散了一些黑暗中诡异的气息,勉强保命。他循着玉牌偶尔发热的方向走,稀里糊涂触发了一些机关,也躲过了一些危险,最后听到了这边箭雨激发和打斗的声音,又听到了怪物的嘶吼,慌不择路跑过来,正好遇到萧离他们。
“谢……谢二哥他……他为了引开怪物,往另一边跑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沈夜说着,眼圈又红了,满是自责和后怕,“后来,我好像还听到了岳独行那些手下的声音,他们在追什么东西,很吵……我害怕,就躲起来了,然后……然后就遇到了刚才那两个怪物,一直追我……”
沈炼失散,谢云舟为救沈夜引开怪物下落不明,岳独行的人也在附近活动……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萧离和谢凌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谢云舟生死未卜,沈炼不知所踪,岳独行虎视眈眈,地宫中还有诡异的怪物和致命的机关……他们虽然暂时安全,但前路依旧凶险万分。
“没事了,小夜,你做得很好,很勇敢。”萧离拍了拍沈夜的肩膀,安慰道,同时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以及门上已经黯淡、但依旧镶嵌在凹槽中的赤红玉牌。“多亏了你的玉牌,我们才能打开这扇门。这玉牌,是你舅舅什么时候给你的?他还说过什么吗?”
沈夜抽泣着,想了想,说道:“是……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舅舅给我的。他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能辟邪,让我贴身带着,不要给别人看……还说我体质特殊,戴着它,在有些地方可能会有感应……刚才它自己发光,那些怪物就怕了……”
体质特殊?感应?萧离想起沈夜的身世,前朝皇室血脉,对这天机图地宫有所感应,倒也不奇怪。沈炼将“离字令”交给沈夜,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护身,更可能是一种有意识的安排。他到底知道多少?对沈夜,又抱有何种目的?
“你舅舅还说过关于这地宫,或者关于你身世的什么话吗?”谢凌海也问道,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夜。
沈夜茫然地摇头:“没有……舅舅很少跟我说家里以前的事,只说爹娘走得早,让我好好听话,好好练功……”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对了,我……我还捡到了这个,是谢二哥掉下的……”
那是一块小小的、墨绿色的玉佩碎片,边缘不规整,似乎是从一块完整的玉佩上碎裂下来的。碎片上隐约可见半个古体的“兑”字。
“兑”字令的碎片?萧离和谢凌海同时一震。看来谢云舟身上,也有一块八卦令牌!是“兑”字令?他是在哪里得到的?是谢家祖传,还是后来机缘巧合所得?他引开怪物时掉落此物,是意外,还是有意留下线索?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混乱。沈夜的“离”字令,谢云舟的“兑”字令碎片,萧离身上的“坎”字令和“坤”字令,还有沈夜那块作为秘钥之一的龙纹玉佩……岳独行又在收集什么?他手里是否已经有了“乾”、“震”、“巽”、“艮”等其他令牌?
“坤动生,坎离交汇,巽震为门……”萧离再次默念口诀。现在,他们有了“坎”、“离”、“坤”三块令牌(或相关信息),是否已经具备了打开某些关键门户的条件?沈夜的出现,带来了关键的“离”字令,也让他们暂时摆脱了怪物的追击,但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
“先处理伤口,休息一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门外那些怪物虽然暂时进不来,但难保没有其他入口,或者它们会想办法破坏石门。岳独行的人也可能循迹找来。”萧离挣扎着站起身,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准备给沈夜包扎伤口。
甬道斜斜向上,夜明珠的光芒指引着前路,但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秘密,还是更致命的陷阱?那沉闷的心跳搏动声,在这相对封闭的石门后空间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仿佛就响在脚下深处,与他们的心跳渐渐同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