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简单处理伤口,补充饮水干粮。”鬼眼继续下令,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一炷香后,撤离。分三路,一路向东北,做出往河西走廊逃窜的假象,沿途散播‘地宫崩塌,宝物尽毁,各方损失惨重,无人得手’的消息,越混乱越好;一路向东南,潜入敦煌,联络当地暗桩,搜集岳独行、沈炼等人可能遗留的线索,尤其是岳独行的去向,他得了‘天’卷,必不会无声无息;最后一路,由我亲自带领,向西,进入白龙堆边缘,然后折向西南,返回总坛,向‘那位大人’……禀报。”
说到“那位大人”时,饶是以鬼眼的阴狠,独眼中也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恐惧。任务失败,损兵折将,空手而归,他几乎可以想见自己将面临何等严厉的惩罚。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回去复命。青龙会的规矩,临阵脱逃者,死得更惨。
“至于沈炼父子,还有那个叫清霜的女人……”鬼眼沉吟片刻,独眼中毒光闪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地’卷和‘人’卷,绝不能有失。传令西域所有暗桩、眼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明他们是否逃出生天。若活着,锁定行踪,伺机夺图;若死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阴冷,“也要挖地三尺,把图找出来!还有,那个萧离……查!动用一切力量,查清他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为何能感应‘人’卷,又为何拼死护着沈炼!”
“是!”众人齐声低应,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杀气和决绝。任务失败,唯有戴罪立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很快,青龙会的残部如同最有效率的机器,开始运转。尸体被迅速拖到干涸河床的松软处,用随身携带的腐蚀性药粉处理,然后掩埋,撒上浮沙,尽量抹去痕迹。伤员互相包扎,动作麻利而沉默。仅存的饮水干粮被集中分配,每个人分到的都少得可怜,但无人抱怨。一炷香时间不到,一切已处理完毕,十八人分成了三队,鬼眼带领五名伤势较轻、行动最为迅捷的“幽泉”杀手,作为核心小队,准备向西进入死亡之地白龙堆。
就在鬼眼小队即将出发之际,一个负责在附近高处t望警戒的“地煞”部众,连滚带爬地从一处风蚀岩上滑下,压低声音,急促地禀报:“头儿!东南方向,约五里外,有烟尘!看动静,不是沙暴,像是……大队人马移动!”
鬼眼独眼一眯,杀机迸现:“多少人?什么来路?”
“烟尘不大,但移动速度不慢,看方向,似乎是朝着皇陵崩塌区域去的!人数……估计不下百人,有马蹄声,队形齐整,不像是商队或马贼!”t望者声音带着惊疑,“可能是……玉门关的边军!或者西域都护府的巡防骑兵!”
边军!还是巡防骑兵!而且人数过百!鬼眼的心猛地一沉。皇陵崩塌动静太大,终究是惊动了官府!而且来得如此之快!若是被边军缠上,以他们现在这残兵败将的状态,绝无幸理!
“走!”鬼眼当机立断,再不敢有丝毫耽搁,低喝一声,率先朝着预定向西的路线,如同鬼魅般掠出。其余五名“幽泉”杀手紧随其后,动作迅捷无声,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和沙丘之后。
另外两队青龙会残部,也毫不犹豫,按照既定路线,向着东北和东南方向,迅速分散撤离。他们如同受伤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融入清晨的沙漠之中,只留下被粗略掩埋的尸体、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片被刻意扰乱、难以追踪的足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片干涸的古河床便恢复了死寂,只有呼啸而过的晨风,卷起沙尘,一点点抹去这里曾有人停留的最后痕迹。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东南方向的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很快,一队约百余人、甲胄鲜明、刀弓齐备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向着皇陵崩塌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队伍前方,一面残破但依旧能辨认出“唐”字的军旗,在沙漠的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接到附近烽燧急报、奉命前来查探“地动山崩”异象的玉门关边军巡防队。
他们看到了远处那冲天而起、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看到了崩塌后一片狼藉的皇陵遗址,也可能会发现一些青龙会、岳独行甚至沈炼等人仓促撤离时留下的、未来得及完全清除的蛛丝马迹。但青龙会的核心残部,已然如同水滴汇入沙漠,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发生在沙漠深处、前朝皇陵遗址中的惨烈争夺,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崩塌,暂时落下了帷幕。各方势力,或带着战利品悄然远遁,或带着伤痛与秘密亡命天涯,或永远沉睡于黑暗地底,或带着疑惑与责任挣扎求生。
然而,风暴并未平息,它只是从地底转移到了地上,从有形的厮杀,转入了更加隐蔽、更加复杂的暗流之中。天机图现世,预泄露,天下这潭看似平静的湖水,已然被投入了巨石,波澜将起,暗潮汹涌。
青龙会,这条潜藏于阴影中的毒蛇,虽然此次遭受重创,獠牙受损,但它并未死去,只是暂时缩回了巢穴,舔舐伤口,积蓄毒液,等待着下一次,更加致命的一击。
而关于“丙午午月,双生陨落,天下倾覆”的预,以及与之息息相关的天机三图,其影响,才刚刚开始发酵。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天命之争”,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沙漠的黎明,见证了生存与死亡,也见证了阴谋的散场与……更大阴谋的开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