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人齐声应道,都感觉到了这道命令背后,所蕴含的滔天杀意和无限权柄。这已不仅仅是追查沈炼和天机图,更是要以“预”为引,掀起一场席卷朝野的大清洗、大监控!
“另外,”陆炳补充道,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冷酷,“传书给我们在西域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本督不是说说而已。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生要找到沈炼,死……也要找到天机图!尤其是那‘人’字卷和‘地’字卷!还有,那个叫萧离的,还有跟沈炼在一起的那个女子,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遵命!”
“去吧。”陆炳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背转身,面对着墙壁上那四个渐渐发黑的血字“图在江南”,沉默不语。
镇抚使和千户如蒙大赦,躬身行礼,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刑房。那名文书也收拾好东西,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刑房内,只剩下陆炳一人,和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墙壁上那触目惊心的四个字。
“图在江南……”陆炳喃喃重复,眼神明灭不定。岳独行得了“天”卷,沈炼可能身怀“人”“地”二卷,这“图在江南”,指的是“天”卷在岳独行手中的江南,还是另有所指?是那自戊的狱卒死前故意误导,还是确有其事?
他缓步走到刑具架旁,拿起一把带着暗红血渍的钩子,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触感传来。沈炼……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能力出众,却也逐渐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的下属,真的死了吗?还是带着天机图,潜藏了起来?他失踪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岳独行,那个在江南根基深厚、名声显赫的“仁义剑”,在这场天机图的争夺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还有陛下……陛下对天机图,对那预,究竟知道多少?今日召见,看似将追查之权尽付于己,是信任,又何尝不是考验?东厂的吕芳,那个老狐狸,此刻恐怕也在调兵遣将吧?
无数的疑问,如同这诏狱中弥漫的阴冷气息,缠绕在陆炳心头。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纠结细枝末节的时候。陛下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旨意,厂卫之争的暗流从未停歇,沈炼的失踪和天机图的下落,更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他必须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最严密的网络,将一切潜在的危险和变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锦衣卫,这台庞大的、精密而冷酷的国家机器,在指挥使陆炳的意志驱动下,开始全速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铁与血的摩擦声。
一道道盖着北镇抚司鲜红大印、或南镇抚司黑色暗记的密令,如同黑夜中无声飞出的蝙蝠,从诏狱,从锦衣卫衙门的各个角落,飞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通往江南的各处水陆要道,开始出现更多行踪隐秘、眼神锐利的“商旅”、“镖师”、“游学士子”。苏州、杭州、江宁等地的茶楼、酒肆、码头、客栈,悄然多了一些沉默寡、却对本地豪强尤其是岳家庄动态异常关注的“新面孔”。
江湖上,一些不起眼的、专门贩卖消息的“风媒”突然暴富或失踪;几个颇有势力的地方帮派一夜之间换了话事人,新上位者对朝廷的态度变得格外恭顺;甚至连一些镖局、车马行的生意路线,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调整。
而在通往西域的漫长古道上,更多的锦衣卫缇骑,乔装打扮,或混入商队,或扮作流民,顶着大漠的风沙,重新涌向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崩塌的死亡之地。他们携带的,不仅有沈炼等人的画像,还有对“天机图”、“丙午午月”等关键词的敏锐嗅觉。
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以锦衣卫为核心,以东厂为辅助,以皇权为后盾,开始向着江南、向着西域、向着江湖、甚至向着朝堂内部,缓缓而坚定地张开。这张网的目标,是失踪的沈炼,是神秘的天机图,是那句该死的预,是江南的岳独行,是暗处的青龙会,是一切可能威胁到帝国稳定和皇权稳固的不确定因素。
诏狱刑房内,陆炳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四个字,转身,大步走出。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如同展开的、猎食的鹰翼。
“沈炼,无论你是死是活,‘天机图’,必须回到朝廷手中。至于江南……岳独行,就让本督看看,你这‘仁义剑’的外皮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夜色如墨,锦衣卫的铁蹄与暗探,已然出鞘。这场因天机图而起的风暴,随着朝廷这台最恐怖的暴力机器的全面开动,正从江湖的纷争,迅速演变为一场波及更广、更加残酷的“天命”清剿与争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