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精神大振。这洞口,这暖风,这震动,都指向一个可能――这里面,或许通向地热更活跃的区域,或许有别的出口,甚至可能……与那“地”字卷的秘密,或者这庞大皇陵的其他部分相连!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洞口下方是回水湾相对平静的水面,水色幽深,不知其下情况。洞口距离水面有近两人高,岩壁湿滑,布满了苔藓,攀爬极为困难。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要背着昏迷的沈炼,几乎不可能爬上去。
但沈夜没有灰心。他沿着回水湾边缘仔细搜寻,很快,在靠近洞口正下方的水边岩石上,他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那似乎是一些固定在岩石上的、锈迹斑斑的铁环和残留的、腐烂大半的绳索!虽然铁环锈蚀严重,绳索也几乎烂光,但痕迹清晰,说明这里曾经是某种泊船或者升降装置的地点!
是了!这暗河当年修建皇陵时,很可能被用来运输材料,或者作为某种通道!这个洞口,就是一处入口或码头!
沈夜心中豁然开朗。他立刻在附近寻找,果然,在稍远一点的乱石堆中,他找到了一截尚未完全腐烂的粗大缆绳残骸,以及几块破损不堪、但形状规整的木料,看起来像是某种简易木筏或平台的部件。
希望再次点燃。虽然缆绳腐朽,木料破烂,但至少提供了线索和材料。沈夜迅速行动起来。他先将沈炼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岩石上,然后开始收集那些尚可利用的木料和绳索残骸。他用身上破烂衣衫搓成的布条(虽然也脆弱不堪),结合那些尚未完全烂掉的缆绳纤维,尝试将几块较为平整厚实的木板捆绑在一起,做成一个勉强能载人、简陋至极的木排。没有工具,全靠双手和牙齿,木排粗糙不堪,绑缚也松松垮垮,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接着,他找到几根相对坚韧的藤蔓状植物(生长在潮湿的岩缝中),将它们连接起来,做成一条长长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坚固岩石上,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腰间,也系在木排上。
他要利用这简陋的木排和自制的“绳索”,借着相对平静的回水湾,设法靠近岩壁,然后攀爬上那个洞口!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尝试。水流虽然在此处形成回湾,相对平缓,但暗流依然存在。木排简陋,随时可能散架。自制绳索是否牢固,岩壁是否湿滑得无法攀爬,洞口内是吉是凶,都是未知数。
但沈夜别无选择。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木排和绳索,将沈炼小心翼翼地移到木排中央,用仅存的布条将他尽量固定住,防止落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沉静的内息运转全身,双手用力,将木排推入回水湾中。
木排晃晃悠悠,吃水颇深,但居然没有立刻散架。沈夜心中一喜,连忙也踏上木排,用一根稍长的木棍作为船篙,小心地划动,控制着木排,朝着岩壁下的洞口方向缓缓靠近。
水很冷,刺骨的寒意透过破烂的鞋底传来。木排很不稳定,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沈夜全神贯注,既要稳住木排,又要避开水下可能存在的暗礁。短短数丈距离,他却划得心惊胆战,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水汽,浸透全身。
终于,木排靠近了岩壁,停在洞口正下方。沈夜仰头望去,洞口黑黢黢的,暖风和水汽从中涌出,带着那股有规律的微弱震动。岩壁湿滑异常,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几乎无处着手。
他解下腰间的“绳索”,将一端用力抛向洞口边缘,试图勾住什么。但洞口边缘也是滑溜溜的岩石,几次尝试都失败了。木排在水波中晃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力和耐心都在迅速消耗。
不能放弃!沈夜一咬牙,看准一块距离水面稍近、略微凸起的岩石,将绳索猛地甩出,这次准确地套住了那块岩石。他用力拉拽,测试了一下稳固程度,岩石似乎很结实。
“爹,我们上去!”沈夜低语一声,像是在对沈炼说,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他先将木排上的自制绳索在岩石上绕了几圈固定,然后,他背起沈炼,将剩下的绳索在两人身上缠了几道,打了个死结。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一步――攀爬。沈夜一手紧紧抓住绳索,另一只手和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着任何一点微小的凸起或缝隙。他将那沉静的内息运转到极致,努力感知着岩石的质地,调整着身体的平衡和发力。手指抠进湿滑的苔藓,冰冷的岩壁粗糙地磨擦着早已伤痕累累的手掌和膝盖,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他恍若未觉,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沈炼的身体很沉,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肋骨的剧痛和内息的紊乱。有好几次,他脚下打滑,全靠手臂死死抓住绳索,才没有跌落下去。冰冷的河水在脚下奔流咆哮,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一步,两步,三步……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和意志。汗水模糊了视线,手臂和双腿的肌肉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但他咬着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必须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沈夜的手,终于搭上了洞口边缘湿滑的岩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撑,背着沈炼,翻滚进了洞口内部。
安全了!暂时。
他瘫倒在洞口内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背后的沈炼似乎也被这剧烈的颠簸惊动,再次发出一声模糊的**。
沈夜顾不上休息,挣扎着爬起身,先检查了一下沈炼的情况,确认他呼吸虽然微弱但尚且平稳,然后才来得及打量这个新的环境。
洞口内是一条斜向上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比之前那条狭窄通道要规整许多。甬道内空气温暖潮湿,硫磺气味更加浓烈,那股有规律的、低沉的震动感也愈发清晰,仿佛来自甬道深处。而远处,那昏黄摇曳的光芒,似乎正是从这条甬道的尽头传来。
暗河寻路,绝处逢生。沈夜解下身上破烂不堪、浸透汗水和血水的绳索,最后看了一眼下方依旧在黑暗中咆哮奔流的地下暗河,然后背起沈炼,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条通向未知光芒与震动的甬道。
前方,是熔岩地火,还是柳暗花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找到了新的方向。这条地底暗河,不仅是绝境,也成为了指引他们走向可能的生路,乃至更深秘密的隐秘通道。寻路,仍在继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