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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岳独行悔悟

“毒……有毒!解药!解药!!”他猛地抬头,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盯向那个已经退到洞口、正惊疑不定看着这一幕的青龙会杀手。

那杀手被他眼中那骇人的、混合了无尽痛苦、悔恨和滔天杀意的目光吓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想到任务,想到会规的残酷,眼中凶光一闪,竟不答话,反手又摸出两枚喂毒的暗器,就欲掷出,目标赫然是瘫软在岳独行怀中、已无反抗之力的苏清霜!显然,他看出苏清霜是岳独行的致命弱点,想趁其心神大乱之际,一举绝杀!

“你――找――死!!!”

岳独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到极致、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怒火的咆哮!这一次,不再有疯狂,不再有混乱,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杀意!那是守护幼崽的雄狮,被彻底激怒后,不死不休的杀意!

他动了。

甚至没有放下怀中的女儿,只是单手抱着苏清霜,另一只手,五指箕张,凌空对着那杀手,虚虚一抓。

没有风声,没有啸音。

但那名杀手,却骤然感觉周身空气一凝,仿佛瞬间变成了粘稠的泥潭,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一股无可抗拒的、仿佛来自整个天地自然的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呼吸骤停,血液凝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眼中瞬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想要惊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看到,那个抱着女儿、如同从血海中爬出的男人,对着他,轻轻屈指,一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杀手浑身一震,眉心处,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红点迅速扩大,鲜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汩汩涌出。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恐惧和茫然,软软倒地,气绝身亡。至死,他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萧离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凉。方才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整个山洞的气息都为之一变,一种无形的、难以喻的“势”,以岳独行为中心,笼罩了那个杀手,然后……轻易地剥夺了他的生命。那不是内力,不是招式,更像是……某种对“规则”的粗暴借用,或者说,是“天”之怒的某种扭曲体现?眼前的岳独行,在清醒之后,似乎比疯狂时,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测。

但岳独行此刻根本无暇他顾。击杀了最后一名杀手,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神魂,都系在了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儿身上。

“霜儿……霜儿……看着我,别睡,别睡!爹在这里,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他语无伦次,颤抖着手,想要拔出那枚峨眉刺,却又怕造成更大的伤害。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苏清霜苍白冰凉的脸颊上。

苏清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肩头的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让她浑身冰冷,视线也变得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抱着自己的、温暖(虽然颤抖得厉害)的怀抱;能听到,那一声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悔恨的呼唤;能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被泪水冲刷得清晰起来的、充满了血丝、却不再疯狂、只有无边痛悔和恐慌的眼睛……

是爹……真的是爹……他清醒了……他在哭……他在为我哭……

一种难以喻的、混杂着心酸、委屈、释然,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身体的冰冷,似乎被这怀抱的温度驱散了些许。

“爹……”她艰难地嚅动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似乎想去触碰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你……终于……认得……霜儿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岳独行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堤坝。积压了十几年的愧疚、思念、痛苦、自我厌弃,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

“认得!认得!爹认得你!你是霜儿!是我的女儿!爹的错!都是爹的错!爹没有保护好你娘,没有保护好你!爹该死!爹不是人!爹不配做你爹……”他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上,哭得像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十几年来,在青龙会中如履薄冰的伪装,背负血仇日夜煎熬的痛苦,对妻女无尽的思念和愧疚,堕入黑暗的自我放逐,修炼“天”字卷带来的疯狂与迷失……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在女儿濒死的重伤和她这句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爹”面前,彻底崩溃,碎成了齑粉。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他悔,悔当年为何那般自负,轻易中了奸人圈套,连累妻女;他恨,恨自己无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惨死,女儿“葬身”火海;他痛,痛这十几年来,竟以为女儿已死,未曾尽力寻找,反而堕入青龙会,助纣为虐;他怕,怕眼前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再次、而且是因他之故,在他眼前消逝!

“毒……对了,毒!解药!”岳独行猛地从巨大的情绪崩溃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他慌乱地在怀中摸索,又扑到那两名杀手(尤其是最后被他诡异杀死的那名)的尸体旁,发疯般地翻找。终于在使峨眉刺杀手的怀里,找到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青龙标记,还有一个小小的“毒”字。

他颤抖着手拔开瓶塞,倒出几粒颜色各异、气味刺鼻的药丸。他不敢确定哪颗是解药,还是毒药。情急之下,他竟拿起一颗黑色的、气味最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嚼碎咽下!他在赌,赌青龙会杀手身上携带的解毒药,能解这峨眉刺上的毒!他在用自己试药!

“呃!”药丸入腹,一股火烧火燎、又带着阴寒刺痛的感觉瞬间在腹中炸开,显然是剧毒!岳独行脸色一白,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强忍着剧痛,催动体内那刚刚稳定下来、却又带着“天”之韵律的真气,强行包裹、炼化着这股毒性,同时仔细体会着身体的反应。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拿起另一颗淡绿色的、气味清香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入苏清霜口中,用真气小心化开,助其吞下。然后又迅速从自己破烂的衣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动作轻柔到极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先点穴止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深深嵌入女儿肩头的、淬毒峨眉刺拔了出来!

“嗯……”苏清霜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昏厥过去。

岳独行心如刀绞,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迅速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虽粗糙,却是他自己配制的疗伤药)尽数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显然对处理外伤极有经验,但那双颤抖的手,和脸上滚滚而落的泪水,却暴露了他内心是何等的恐慌与痛苦。

做完这一切,他紧紧抱着苏清霜,将掌心贴在她后心,将自己那带着“天”之高渺、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矛盾意境的精纯真气,小心翼翼、一丝丝地渡入女儿体内,帮她化开解药,驱散余毒,护住心脉。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抱着女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山洞湿漉漉的岩壁,将女儿冰凉的身体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他低下头,脸颊贴着女儿冰凉散乱的额发,泪水无声汹涌,混合着女儿肩头渗出的鲜血,浸湿了彼此的衣衫。

山洞内,只剩下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洞外哗啦啦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的暴雨声。

萧离默默站在一旁,手中紧紧握着短刀,警惕地注意着洞外的动静,防止还有别的追兵。他看着眼前这对在血泊中相拥、一个重伤昏迷、一个痛哭悔恨的父女,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到了岳独行眼中那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悔恨,看到了他对女儿毫无保留的、几乎可以舍弃一切的守护。这个曾经的“沧浪剑”,这个青龙会的叛徒,这个修炼了诡异武功、险些走火入魔的男人,在此刻,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又差点再次失去女儿,痛悔到极致的父亲。

那疯狂已然褪去,留下的是被愧疚和痛苦彻底淹没的灵魂。岳独行的悔悟,不是语,而是这倾尽一切的泪水,是这毫不犹豫的试药,是这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守护,是这哭声中,那无法用语形容的、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痛与悔。

雨,还在下。洗刷着洞口的血迹,却洗不净这山洞内弥漫的悲怆与血腥。但在这悲怆之中,似乎又有一种东西,在悄然滋长,那是断裂了十几年的血缘羁绊,在血与泪的浇灌下,重新生发出的、微弱却顽强的连接。

岳独行紧紧抱着女儿,仿佛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又仿佛抱着他此生无法偿还的罪孽。他知道,从女儿为他挡下那一刺、从他被那声“爹”唤醒、从他流下这十几年都不曾流过的眼泪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疯狂可以褪去,武功可以诡异,但有些罪,必须赎;有些债,必须还;有些人,必须用余生去守护,哪怕……这份守护,可能已经来得太迟,太迟。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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