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躲进那条缝隙,追兵已至。数支火把照亮了冰窟,崔判官带着七八名青龙会众,还有两名夜枭杀手,涌了进来。
“搜!仔细搜!他们跑不远!”崔判官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
火光摇曳,人影晃动。萧离三人屏息凝神,藏在狭窄的冰缝中,透过冰锥的缝隙,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苏清雪紧握着短剑,手心里全是汗。萧离将苏清霜轻轻放在身后冰壁旁,自己挡在最前面,长刀微微出鞘。
青龙会众分散开来,在冰窟中四处搜寻。很快,有人发现了那个小水潭和岩画。
“判官,这里有刻痕!”一名青龙会众喊道。
崔判官和夜枭杀手走过去,举着火把查看岩画。火光映照下,那些古老的图案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什么鬼画符?”一名青龙会众嘟囔道。
崔判官眉头紧皱,仔细查看,尤其在那幅托举卷轴的岩画前停留良久。“这些图案……很古老。难道这洞里还有什么秘密?”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东西!那姓萧的小子带着‘天’字卷,那丫头手里说不定也有人卷残片,说不定这里还藏着其他宝贝!”
众人更加卖力地搜寻起来,敲敲打打,甚至试图凿开冰壁。
躲在缝隙中的萧离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冰缝虽然隐蔽,但若对方仔细搜查,迟早会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在这相对封闭的冰窟中,他们将无处可逃。
就在一名青龙会众举着火把,逐渐靠近他们藏身的冰缝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冰窟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和惊恐的呼喊:“有东西!水里有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那名靠近水潭边搜寻的青龙会众,不知被什么拖入了水中,正在冰冷的潭水里拼命挣扎,水花四溅。旁边两人试图去拉他,却被水中猛地伸出几条惨白、滑腻、如同人臂却又布满吸盘的东西缠住,惊恐地大叫。
“是冰螅!这水潭里有冰螅!”一名见多识广的青龙会众骇然道。
冰螅,一种传说生于极寒深水中的凶物,形似巨大水蛭,力大无穷,嗜血,能喷吐寒气麻痹猎物。在这寒冰洞的深潭中遇到,简直是噩梦!
场面顿时大乱。崔判官又惊又怒,指挥众人攻击那几条触手,解救同伴。但那冰螅隐藏在深水中,触手滑溜坚韧,刀剑难伤,反而又被它拖下去一人。冰冷的潭水瞬间被染红。
趁着混乱,沈夜低喝一声:“就是现在,走!”
三人如同狸猫,从藏身的冰缝中悄无声息地溜出,朝着冰窟深处、那未被火把完全照亮的黑暗区域疾奔。那里似乎有一条更为狭窄、倾斜向上的冰道。
“判官!那边有人!”一名眼尖的夜枭杀手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厉声喝道,同时抬手便是数枚飞刀射来!
萧离挥刀格开飞刀,头也不回,与沈夜、苏清雪冲入了那条黑暗的冰道。身后传来崔判官的怒吼和追兵的脚步声,但很快被冰螅制造的混乱和冰道中的回音掩盖。
冰道狭窄崎岖,倾斜向上,似乎通往山体更高处。三人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失。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风声和亮光。
当他们终于钻出冰道,重新呼吸到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背风的、积雪覆盖的山崖平台。平台不大,一面是陡峭的冰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此刻已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远处群山如黛,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沈夜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悬崖对面,隐约可见的一处被云雾松柏半掩的山谷入口,松了口气:“那就是‘听松小筑’的入口了。我们绕了一圈,总算到了。过了前面那道铁索桥,就进入燕师伯的阵法范围了。”
萧离和苏清雪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道看起来年久失修、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的铁索桥,连接着这边悬崖和对面的山崖。桥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令人望之目眩。
总算……到了吗?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但想到那寒冰洞中的神秘“采冰人”,诡异的岩画,凶猛的冰螅,以及身后可能仍在搜寻的追兵,还有那暗中射箭的神秘人……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
“走吧,过桥。燕师伯不喜外人,但看在我娘的份上,应该会见我们。”沈夜深吸一口气,当先走向那摇摇欲坠的铁索桥。
萧离背起苏清霜,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冰道入口,又望向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谷。听松小筑,医隐燕南归的居所,能否成为苏清霜的生机之地?而他们带来的“天”字卷和“人卷残片”的秘密,又将在这隐居之地,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那吱呀作响的铁索桥。桥身晃动,脚下是万丈深渊。但他步伐沉稳,目光坚定。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走下去。
就在萧离三人踏入“听松小筑”范围的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南下的官道上,风尘仆仆的谢云舟,刚刚勒马停在一处路边的茶寮前。
连日奔波,人困马乏。他需要歇歇脚,打听一下消息,尤其是关于江南近日的动向。
茶寮简陋,只有三五张破旧桌椅,此刻除了谢云舟,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口音带着明显的江南腔调。
谢云舟要了壶粗茶,几个馒头,默默吃着,耳朵却留意着那两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扬州那边,前阵子挖出的那座前朝侯爷墓,里面还真出了邪门东西!”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官府都封口了!”
“怕什么,这荒郊野岭的。我是听我那在府衙当差的表侄说的,墓里除了金银冥器,还真有几片怪模怪样的玉片还是石片,上面刻的字,没人认得!请了好几个老学究去看,都摇头。后来……据说被一伙神秘人连夜弄走了,连知府大人都没敢拦!”
“啧啧,我就说嘛,那阵子扬州城暗地里来了多少生面孔,江湖上的,还有……咳,不说了不说了,喝茶喝茶。”
两人似乎意识到失,赶紧岔开话题,聊起了生意。
谢云舟心中却是巨震!江南扬州,前朝古墓,无人能识的玉片或石片……这与京师密信中的流,与岳独行临终提及的江南、“地卷”线索,何其吻合!难道那所谓的“地卷”残片,真的在扬州出现,并已被人夺走?
他强压心头激动,不动声色地喝完茶,留下茶钱,翻身上马,继续南下。目标明确――扬州!
寒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扑打在谢云舟脸上。他目光沉凝,遥望南方。扬州,那座繁华富庶的东南都会,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迷雾,杀机暗藏。
而几乎就在谢云舟在茶寮歇脚、听到扬州消息的同一时刻,萧离背负着苏清霜,跟在沈夜身后,踏过了那摇摇欲坠的铁索桥,走入了“听松小筑”谷口那氤氲的云雾之中。谷内景象,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竟然温暖如春,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恍如世外桃源。但萧离无暇欣赏,他心中只有尽快找到燕南归,救治苏清霜这一个念头。
两人,一个向北深入神秘山谷求医问药,探寻“天地人”三卷的古老秘密与蚀心蛊的解法;一个向南奔赴繁华扬州,追查“地卷”线索与朝堂阴谋的蛛丝马迹。他们背负着各自的使命与承诺,在广袤的北地与南疆之间,擦肩而过,走向了命运交织却又暂时分离的不同方向。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逢,会在何时何地,又将是何种光景。而笼罩在他们头顶的迷雾,似乎才刚刚开始弥漫。_c